初阳非常清楚,如果换作是他本人身处现场。
那么无论小卫所提出的理论有多么天衣无缝,也不管墨轻语怎样苦口婆心地规劝,他都肯定会毫不迟疑地断然拒绝。
毕竟,雨宁的安危容不得半点儿马虎,更不能用那些尚未得到确凿证实的所谓“概率”来当作赌注。
而值得庆幸的是,面对一片死寂般的沉寂以及初阳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冷峻眼神。
身为此次事件首倡者与关键推手的小卫并未选择保持缄默或者推卸责任。
只见她稍稍向前挪动脚步,身体离地悬浮起短短一段距离。
然后那双始终映射着男孩模样的眼睛,此时异常的冷静,紧接着便开启了独属于女子模式:
条理清晰、言简意赅、不带丝毫感情色彩地娓娓道来,详细讲述整件事情发生发展的前因后果。
从她解析张余天留下的东西发现其中的秘密。
到开始构建全新的数据模型并据此做出大胆假设那一刻起,这个故事便已经拉开帷幕;
紧接着,又没有停歇地制作出一系列严谨周密且极具可行性的验证方案。
并主动地与白玲和墨轻语等人展开深入交流探讨,广泛征求她们对于这一计划的意见和建议;
最后经过深思熟虑权衡利弊之后,最终地做出一个至关重要的抉择——
也就是,趁着你此时此刻正全神贯注于应对外部世界各种纷繁复杂挑战际。
率先开展一次规模较小但绝对不会有坏处的“初步视界测试”行动。
然而面对这样一番“惊心动魄而又跌宕起伏”的说辞,初阳并没有表现的很意外,反倒有些不满。
因为对方没有表现出丝毫想要替自身所作所为寻找任何借口或理由来开脱罪责的意思。
反而犹如一台精准无误的机器一般,不偏不倚、客观公正地将整个事件发生发展全过程当中所有关键信息毫无保留地——
呈现在大家面前:包括事情最初起因是什么?
后来又是如何一步步演变至今的?
其中所涉及到各项具体数据支撑点究竟有哪些?
还有那些曾经参与过讨论的几人当时各自持有怎样不同观点和看法等等……
总之就是把整件事里里外外前前后后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一番坦率直白得近乎残酷无情的话语,就好像是一盆混合着无数尖锐锋利冰块碎渣子的刺骨冰水。
猛地一下狠狠地泼洒在了初阳那颗早已被熊熊怒焰灼烧得滚烫发红的心脏上。
刹那间,原本气势汹汹张牙舞爪的烈焰并没有立刻完全消散殆尽。
但它那股凶猛狂暴的火势确实得到了有效遏制控制住不再继续肆意蔓延扩散。
而是逐渐转变成为另外一种更为深沉凝重同时也越发寒冷彻骨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情绪——
既包含深深的失望之情又夹杂丝丝后怕。
尽管通过对方刚才那番详尽无遗的陈述解说,初阳终于弄清楚了整个事件来龙去脉前因后果。
但内心深处仍旧难以真正接受眼前已然既定事实真相。
尤其是对那种表面看起来似乎非常合乎常理逻辑显得相当“理智冷静”实则却充满盲目性随意性……
甚至可以说是极度不负责任无视他人生命安全潜在巨大风险隐患的荒唐愚蠢错误决策!
更是百思不得其解,根本无从谈起能够认同理解得了。
“其他人……”
初阳的声音冰冷而低沉,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一般,硬生生地将小卫陈述结束后出现的短暂沉寂给撕裂开来。
尽管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依然毫无感情色彩可言,但其中所蕴含着的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却是再清晰不过了:“先出去!”
随着这道简短有力的指示发出之后,初阳便开始用一种冷冰冰且不带丝毫情感波动的目光逐一扫视起在场众人来——
先是白玲,紧接着是墨轻语。
然后又是那个才刚从沉思中勉强抬起头来、面色惨白如纸的芷欣(显然已经借助于了解到事情的大致经过了);
最后,他的视线稍稍在似乎有一肚子话想要倾诉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江凌钰那里多做了片刻停顿……
整个场面就像是一场无声无息却又惊心动魄至极的对峙一样,充满紧张与压抑。
面对如此情形,作为这试验的支持者的的墨轻语也不禁有些心慌意乱起来。
只见她微微张开双唇,正准备说些什么以缓解一下当前这种令人窒息般的氛围时。
突然瞥见身旁的小卫竟然还是一副云淡风轻、镇定自若模样,心中顿时不由得生出一股强烈的忧虑之情。
然而此时此刻,无论自己内心有着怎样复杂纠结的想法或者感受。
只要一接触到初阳那双犹如无底深渊一般深邃幽暗、完全无法让人窥视出其真实情绪变化的眼睛时。
之前那些原本打算脱口而出的话语就会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紧紧扼住喉咙似的。
全部都哽在了嗓子眼儿里,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毕竟相比起初阳直接表现出来的熊熊怒焰而言。
这样一双冷漠无情、波澜不惊的眼眸反倒更容易令人生出阵阵寒意及巨大压力。
终于,她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紧紧咬住嘴唇,轻轻颤抖着。
然后缓缓地低下头去,眼神闪烁不定,不敢与人对视。
就这样,像一只受伤的小鹿一般,默默地跟随着前方同样神情复杂且低垂着头的白玲和芷欣,一同走向实验室的大门。
而在她们身旁,则站着始终沉默不语,但眉头微微皱起的江凌钰,仿佛心中也有千丝万缕的烦恼。
咔嗒。
突然,一阵极轻极细的声音传来,虽然很微小,然而此时此刻却变得异常响亮,宛如一记重锤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这便是那扇紧闭的实验室大门所发出的关门声,就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硬生生地把里面和外面分割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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