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陈砚的那一刻，沙发上局促的三人猛地齐齐站起，可目光落在楼梯口的少年身上时，所有的动作又瞬间僵住。
晨光落在他身上，笔挺的白衬衫衬得清瘦的身形愈发挺拔，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半敞着露出线条精致的锁骨，往日里那双盛着少年意气与锋芒的眼睛，此刻被一层洁白的医用纱布严严实实地遮盖着。
那个从前无论面对什么险境都游刃有余、沉稳自信的少年，周身凭空多了一层易碎的破碎感，像被风拂过的薄瓷，明明依旧挺拔，却看得人鼻尖发酸。
赵磊和李哲哪有心思留意这些细节，目光死死钉在他脚下的台阶上，几乎是同时冲了过去。
“哎呦砚子！你慢点儿！小心踩空！”
赵磊的声音都带着点抖，大手一伸直接揽住了陈砚的腰，半点不容他拒绝，半拖半抱着就把人稳稳当当地护下了楼。
陈砚无奈地笑了笑，由着兄弟莽撞却温热的动作，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赵磊手臂绷紧的肌肉，还有藏在大大咧咧里的、快要溢出来的担忧。
林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轻轻发出一声喟叹。
她和陈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心疼与释然。
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女儿陈玥的后背，温声说：“玥玥，跟爸妈出去晨练，顺便买点你哥哥爱吃的豆沙包回来。”
陈玥眨了眨眼，看看哥哥，又看看他的朋友们，瞬间懂了妈妈的意思，乖乖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哥哥我们很快回来”，便跟着父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玄关的门轻轻合上，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几个少年，和守在一旁的宝可梦们。
空气瞬间陷入了死寂。
没人先开口，只有客厅里开着的早间新闻还在低声播放着，原本平淡的财经播报，突然插播了一条重磅公告，清亮的女声透过音响传出来，打破了满室的沉寂：
“今日早间，顾氏集团发布公告，将预计投入两千亿联盟币，专项研发可连接视觉神经的介入式医疗设备，目标攻克不可逆性视神经损伤难题，项目已与联盟医疗中心达成深度合作……”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磊和李哲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陈砚，又飞快地移开，生怕戳到他的痛处。
陈砚也微微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沙发的扶手，没说什么，只当是听了条无关紧要的商业新闻。
可这短暂的插曲过后，客厅里的气氛更沉了。
一向大大咧咧、嘴就没停过的赵磊，此刻像被堵住了嘴，屁股在沙发上挪来挪去，手抬了好几次，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想问“你眼睛到底怎么样了”，怕戳痛他；想说“以后有事哥几个都在”，又怕显得刻意；甚至连一句惋惜的话都不敢说，只能憋得满脸通红。
还是陈砚先开了口。
他循着气息，准确地拍了拍赵磊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故作轻松的笑意，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就是眼睛看不见，有点不方便而已，没事，早都适应了。”
“你小子……”赵磊喉咙一哽，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憋出一句，“还是这么豁达啊！”
李哲在一旁轻轻碰了碰赵磊的胳膊，示意他别乱说话。
他抬眼看向陈砚，煞有其事地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调侃，像是恭维，又像是在认认真真地说给他听：
“行了，多大点事。失明而已，对你陈砚来说，不就是多加点挑战性？毕竟你是陈砚啊。”
这话戳中了少年骨子里的骄傲，陈砚低低地笑了起来，连日来压在心底的沉重，被兄弟们笨拙的安抚冲淡了不少。
他微微侧过头，淡蓝色的波导悄然扩散开，精准地捕捉到了沙发前驻足的那道身影。
从进门到现在，苏沐雨始终一言不发，没像赵磊李哲那样冲上前，也没说过一句问候的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缩在沙发的最边角，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可陈砚的波导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身体一直在微微颤抖，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周身的气息里，满是压抑到极致的心疼，还有快要溢出来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哭意。
陈砚顿了顿，扶着沙发扶手站起身，在奇鲁莉安轻柔的念力指引下，一步步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停在苏沐雨面前，刚想开口说一句“沐雨，好久不见”，面前一直安静的少女，却突然有了动作。
苏沐雨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眶撞进他蒙着白纱的眉眼，下一秒，她径直伸出手臂，毫无预兆地抱了上去。
少女的力道很轻，却又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脸深深埋进他白衬衫的肩头，温热的眼泪瞬间浸透了细腻的布料。
压抑了许久的哽咽声，终于在此刻，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磊和李哲愣在原地，面面相觑，谁都没敢出声。
奇鲁莉安飘在陈砚身侧，纤细的指尖微微攥起，澄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却又感知到少女没有恶意，只是停在原地，没敢上前，只能指尖不知何时捻上了裙摆。
索罗亚克靠在墙边，狡黠的眼眸盛着的是看热闹的笑意，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火恐龙蹲在二楼观望，瞬间绷紧了身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却被赫拉克罗斯拉到一边。
陈砚的手悬在半空，微微僵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肩头的湿意，能感知到少女浑身的颤抖，能触碰到她藏在拥抱里的、汹涌又克制的心疼。
少年清瘦的身形微微一顿，悬在半空的手，最终还是轻轻落了下去，温柔地拍了拍少女的后背，声音放得很轻。
“我没事，真的。”
他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安抚她，又像是在安抚自己。
晨光透过落地窗，温柔地裹住相拥的两人，也裹住了满室少年人的、笨拙又滚烫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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