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陈砚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失明之后，他对日光的明暗早已没了概念，只被楼下传来的阵阵欢笑声扰了清梦。
软乎乎的童音是妹妹陈玥，清脆甜美的笑是苏沐雨，两个姑娘的声音混在一起，伴着可达鸭嘎嘎的附和声，热闹得很。
这鸭子，做完那么多动静愣是没醒，倒是早上起的来，不对，现在沐雨怎么现在就来了？
下意识的疑惑过后，陈砚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算算日子，今天是休息日。难怪苏沐雨这么早就过来了。
守在床边的奇鲁莉安察觉到他醒了，立刻飘了过来，淡蓝色的念力温柔地托起一旁叠放整齐的衣服，凑到他手边。
这段日子下来，小家伙早已把他的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不用他多说一个字，就知道他想要什么。
陈砚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轻车熟路地换好衣服。
奇鲁莉安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念力提前扫过前路，替他避开所有可能磕碰的棱角，陪着他一步步走到楼梯口。
刚下了两级台阶，他的波导就先一步捕捉到了客厅里的另一道气息。
高挑、沉稳，正和母亲林晚坐在一处，两人低声交谈着，话语间全是关于能量方块配比、树果属性融合、宝可梦伤病养护的专业内容，相谈甚欢。
这道声音，陈砚再熟悉不过。
他扶着楼梯扶手站定，朝着客厅的方向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地打了声招呼：“苏老师，好久不见。”
正陪着陈玥蹲在地毯上玩“看影子猜宝可梦”游戏的苏沐雨，闻言立刻抬起头。
看到楼梯上的陈砚，她眼睛一亮，当即放下手里的剪影卡片，脚步轻快地上了楼，很自然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指尖带着清晨的微凉，小声解释着：
“今天周末不用上课，小姑正好有时间，就顺路送我过来了。”
她的动作熟稔又自然，扶着他的力道刚刚好，既不会让他觉得束缚，又能稳稳地给他借力。
陈砚也没推辞，顺着她的力道一步步往下走，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好不容易熬到周末，我还以为你要多休息会儿，没想到来这么早。”
“早点过来还能多跟你学两招培育技巧啊。”苏沐雨弯着眼睛笑，扶着他走到客厅中央，才松开了手。
沙发上的两人早已停下了交谈。林晚笑着起身迎了两步，嗔怪道：“怎么睡到这个点才起？早饭给你温在锅里了，沐雨来了快两个小时了，都没舍得喊你。”
而坐在林晚身侧的女人，也跟着站起了身。
苏璃褪去了高知教师的派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少了几分锐利，却更添了几分成熟温婉的气度。
此刻她看着陈砚脸上蒙着的白纱，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心疼，却没有半分刻意的怜悯，只笑着上前一步，对着他伸出手，又想起他看不见，便收了回来：
“好久不见，陈砚。本来早就该来看你的，只是前段时间一直抽不开身，今天有机会就带着沐雨一起来了。”
陈砚朝着她声音的方向微微欠身，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还要麻烦你专程跑一趟。”
“跟我客气什么。”
苏璃笑了笑，转头和林晚对视了一眼，眼底是实打实的赞叹，
“说起来，今天跟晚儿姐聊这一上午，我是真的服了。
我之前听沐雨说，你是自己抱着培育手册一点点啃着自学的，还以为只是爱好者的入门水准，结果刚才你聊的那套给小磁怪调的进化前专属能量方块配方，用低温冷榨树果锁死活性营养，还精准卡了电气囊发育的微量元素配比，连辅助金属膜吸收的油脂比例都算得丝毫不差。”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欣赏更浓了：
“就这点抠细节的功夫，很多拿了高级饲育师执照的科班出身的人，都未必能做得这么周全。
要不是知道你是纯自学，我都要以为你是在哪个顶级饲育师门下进修过好几年。”
林晚被夸得脸颊微红，笑着摆了摆手：
“苏老师可太抬举我了，哪有那么厉害。
都是砚砚给我找的专业笔记，还有他平时教我的那些底层逻辑，我才跟着琢磨出点门道，要不是你今天来，我还有好几个配方上的细节问题，正愁找不到专业的人请教呢。”
两人说着话，又相视一笑，显然是一上午聊下来，早已成了投缘的朋友。
苏沐雨凑到陈砚身边，小声跟他咬耳朵：
“小姑听说阿姨一直在自学宝可梦培育，特意从关都顶级饲育师协会带了内部的精选手册。”
陈砚微微一怔，心里涌上一股暖意。母亲为了学培育，不知道熬了多少个夜晚，翻了多少本基础手册，这些不对外发售的内部资料，对林晚来说，比任何贵重礼物都要合心意。
他朝着苏璃的方向再次颔首：“多谢苏老师，我妈念叨这些内部资料很久了，这份心意太难得。”
“一本手册而已，算不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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