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舱门的那一刻,明道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地狱。
那不是热浪扑脸。
那是一千二百度的高温,连半点缓冲都没有,劈头盖脸砸下来,蛮横压住他的皮肤、骨头,还有每一寸血肉。
“呃啊!”
明道当场破防。
他的眉毛和发梢卷起、焦黄,很快变成黑色粉末往下掉。
裸露在外的皮肤迅速绷紧,像被扔进滚油里的脆皮,眨眼裂出一道道焦黑纹路。
血还没来得及渗出毛细血管,就被高温烤成黑红色的痂,堵死在裂开的皮肉里。
“抱紧我!把头埋下去!别睁眼!”
明道双臂死死箍住怀里的陈安安,把她整个人压在自己的胸膛和腹部之间。
领口处,小狐狸也被他用下巴和锁骨护住,硬是没让正面卷来的热浪扑到她们身上。
所有伤害,全被他一个人顶了。
“破界斩!”
明道咬得牙根发响,双腿狠狠蹬在烧红的炉壁上,借着反冲力朝正上方的排气管道冲去。
同一时间,他右手攥紧破界龙刃,对着头顶那片扭曲的蓝白火海,狠狠挥出第一刀。
“嗡……”
暗金色刀光撕开火海。
破界龙刃自带的空间之力被压到最狠,没有铺开成大片杀伤,而是在他们头顶硬生生斩出一道长约两米、宽不到半米的微型真空裂缝。
真空里没有氧气,也没有热对流。
明道整个人像炮弹一样,精准扎进那道短暂的真空庇护里。
只这一刀,就抽走了他体内百分之五的能量。
可在这种高温和空间法则反噬下,百分之五的能量,只能换来不到半秒活路。
半秒后,真空裂缝被火海挤压着合拢。
蓝白色火舌顺着明道脚踝往上卷。
他小腿上的皮肤一下剥开,露出底下鲜红的肌肉纤维。
“给我开!”
明道双眼充血,眼球表面的水分正在飞快蒸发,视线被高温扭得一片模糊。
第一道裂缝刚闭合,他又挥出第二刀。
又一道真空通道被撕开。
他拼命往上窜。
三米。
五米。
八米。
第三刀!
第四刀!
连续四道压缩到极限的微型空间刃。
明道赶在每一道真空裂缝合拢前,硬生生往上攀。
终于,他的手指碰到了上方那个直径六十厘米的圆形排气管道入口。
“进!”
明道双手扒住滚烫的管道边缘,带着陈安安和妲己,一头扎进黑漆漆的管道内部。
可进了管道,情况没有半点好转。
甚至更绝望。
这里没有明火,却是整座焚化炉的废气排放通道。
常年累月积下的四五百度余热,被封在这个直径只有六十厘米的金属圆筒里,逃不出去,也散不掉。
六十厘米。
对一个身高一米八、体格强悍的LV5战士来说,这根本不像通道。
更像一口铁棺材。
明道没法正常爬行,只能侧着身子,把自己蜷到极限,像被硬塞进铁罐里的虾。
偏偏他怀里,还死死护着一个陈安安。
“呃……”
他咬紧后槽牙,牙龈里渗出的血还没流到下巴,就已经被烤干。
四五百度的余热从管壁上下左右压来,三百六十度,找不到半点空隙。
这痛苦比直接被火烧还磨人。
“第五刀!”
狭窄管道里,明道艰难转动手腕,朝前方挥出第五道空间刃。
“第六刀!”
“第七刀!”
能量在烧。
血肉在烧。
连骨头深处的骨髓,都像被煮开了一样。
明道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体液已经被蒸掉超过三分之一,五脏六腑在高温烘烤下不断抽搐。
“明道……”
脑海里,妲己的声音忽然响起。
小狐狸蜷在明道胸口,被他用血肉筑成的最后一道防线护着。
她身后几条虚弱的尾巴轻轻颤动,放出一点淡到快看不见的月华。
她用这点所剩无几的力量,在陈安安和自己身上撑起一层薄薄的护盾,勉强挡住从明道指缝间漏进来的热流。
“你的能量快见底了,肉体也快撑不住了。”
妲己的声音难得发急。
“无碍!”
明道反而把陈安安搂得更紧。
“你个疯子!大不了……大不了我再用本源,多复活你一次!”
“不用!”
明道牙齿咬得咯咯响,声音里全是不肯低头的狠劲。
“这条命,还没花完呢!”
排气管道的走势开始变了。
原本垂直向上的管道,在经过一个极窄的弯道后,变成了近乎八十度倾斜向下的抛槽。
这是穹顶设计用来排放冷却废渣和气流的重力滑道。
管道里的下坠速度越来越快。
“第八刀!”
“第九刀!”
“第十刀!”
速度越快,他挥刀的频率就必须越高。
每一刀劈出,暗金色空间刃气都会撕开管道里近乎凝固的滚烫空气,在他们身前制造出一条寿命不到半秒的真空滑道。
可下一息,前方热浪刚被劈开,后方热浪又压了回来。
周而复始。
“滋啦……滋啦……”
黑暗幽闭的管道里,明道闻到了一股味道。
香的。
那是他自己的皮肤、脂肪和肌肉纤维,在超过四百度的持续高温下,被烤熟、烤焦后散出来的味道。
他不敢低头看自己的手臂,也不敢去看贴着管壁的后背。
因为他能清楚感觉到,握着破界龙刃的右手十根手指,已经有三四根彻底没了知觉。
那是神经末梢被烧坏的信号。
痛觉正在离他远去。
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战场上,痛觉消失,往往意味着那块身体已经坏死,没得救了。
“前面……看到光了……”
陈安安被他紧紧护在怀里,透过明道手臂间一点缝隙,发出一声虚弱的呢喃。
明道艰难抬起沉重的眼皮。
视线尽头,管道深处,出现了一道闪着微弱红光的厚重闸门。
闸门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垂直竖井,直通穹顶第一层的机械工厂。
而闸门左侧的管壁上,有一个被高压气流冲开的检修排气口。
那就是通往第二层废料处理区的出口。
希望就在前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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