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的雪水融化成溪，蜿蜒流过新月小区的人工湖时，已经是一年后的春天。陈默戴着洗得发白的保安帽，蹲在花坛边捡起被风吹落的警戒线——昨夜的雷雨打歪了3栋旁的施工围栏，他习惯性地检查每根立柱，直到确认没有松动才直起腰。
“陈哥！”便利店的卷帘门在身后哗啦升起，陈阳穿着印着卡通图案的围裙探出头，手里晃着刚煮好的茶叶蛋，“快来帮我搬箱牛奶，昨晚进货时冷库又跳闸了。”阳光落在他普通的褐色眼睛上，眼角笑出的细纹里再也看不见绿色的怨气。
一年前从昆仑回来后，陈阳拒绝了守夜司残余势力的邀请，在新月小区的便利店找了份工作。没人知道这个总爱哼着跑调民谣的店员，曾是地脉倒转阵的关键阵眼。陈默也继续做着他的保安，只是现在调解邻里纠纷时，再也不会被骂哭，反而能用三言两语说开两家的心结，像极了当年母亲在巷口劝架的模样。
“林作家又来采风啦？”超市老板笑着冲马路对面挥手。林小羽抱着笔记本跑过来，马尾辫上别着枚青铜色的发卡——那是用混沌令碎片熔铸的纪念品。她现在是小有名气的灵异作家，新书《新月夜巡》刚拿下年度悬疑榜冠军，书里记录的不是超能力对决，而是普通人在灵异事件中的挣扎与守护。
“今天要写陈阳煮茶叶蛋吓跑捣蛋鬼的故事。”林小羽眨眨眼，翻开笔记本，“快说说，昨晚冷库到底怎么回事？”陈阳把茶叶蛋塞进陈默手里，挠着头笑：“就跟你们说的一样，灯管闪了几下，牛奶箱自己挪了位置。我把母亲留下的茉莉花茶包挂在制冷机上，后来就没事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在保安室的窗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默翻看着堆积如山的信件，大多是林小羽读者的灵异咨询，还有些来自世界各地的陌生地址。他指尖停在一封没有邮票的信封上，邮戳模糊不清，只看得出是某个雪山脚下的小镇。拆开后，里面是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南极冰原下的某个坐标，旁边用中文写着：“第九块碎片，等你。”
“又收到奇怪的信了？”林小羽凑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过去一年，他们陆陆续续收到过八封类似的信件，分别指向沙漠、深海、热带雨林……每封信都附着一块不同的令牌碎片线索，但陈默始终没有动身。他指了指窗外正在打羽毛球的退休教师夫妇：“比起去找碎片，我更想守着这里。”
傍晚的夕阳把小区染成暖橙色，陈默换上便服，提着刚买的菊花走向小区后的墓园。母亲的墓碑在夕阳下静静矗立，碑前的石盆里种着她最爱的茉莉，此刻正抽出新芽。他刚放下花束，指尖突然触到一块发烫的石头——那是块巴掌大的鹅卵石，埋在茉莉根下，表面天然形成的纹路竟与混沌令碎片如出一辙，在暮色中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妈，我来看你了。”陈默蹲下身，指尖摩挲着石头上的纹路，“陈阳在便利店干得挺好，林小羽的书写得很成功，我们都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风吹过墓园，茉莉花轻轻摇曳，他仿佛听见母亲温柔的笑声，就像小时候每次闯祸后，母亲摸着他的头说“没关系，下次小心”。
远处突然传来孩童的童谣，清亮的声音在暮色中飘荡：“双胞胎，背靠背，一个醒，一个睡，红鞋姐姐绕三回……”陈默猛地回头，看见三个背着书包的孩子正蹦跳着经过墓园，为首的小女孩穿着红色的小皮鞋，手里抱着个布偶——那布偶的样式，竟和当年幼儿园事件中消失的生魂碎片载体一模一样。
他握紧掌心的发光石，石头的温度与心跳同步。抬头望向渐暗的星空，北斗七星清晰可见，其中一颗星的光芒似乎比其他更亮一些，像极了母亲含笑的眼睛。陈默站起身，将石头小心地放回茉莉根下，白色的微光渐渐融入土壤，滋养着新生的枝叶。
“回家吧。”他对墓碑轻声说，转身走向小区的灯火。便利店的招牌亮着暖黄的光，陈阳正在门口收拾货架，看见他便挥手喊：“哥，林小羽说今晚吃火锅！”保安室的窗台上，那封来自雪山的信被风吹到地上，露出背面用朱砂画的小太阳——那是小时候母亲教他画的符号，代表着希望与守护。
一年前，混沌令碎裂时，陈默以为失去的是力量。现在他才明白，真正的守护从来不需要双瞳或令牌。当他穿着磨旧的保安制服巡逻时，当陈阳把温热的茶叶蛋递给晚归的居民时，当林小羽在书里写下“平凡即勇气”时，他们就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片曾被血色笼罩的土地。
深夜，陈默躺在床上，听见窗外传来熟悉的童谣，却不再感到恐惧。他知道，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令牌碎片，终有一天会被找到，但那是未来的故事了。此刻，他闭上眼睛，梦见母亲坐在月下织毛衣，陈阳在一旁折纸船，而他自己，正把最后一块发光的石头放进母亲的针线盒里。
陈默的手机在枕边震动，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第一块碎片，已激活。”他没有回复，只是望向窗外。新月小区的夜空清澈如洗，星星点点的灯火里，每个平凡的窗口后，都有需要守护的故事。而他，这个曾经的弱保安，未来的守夜人，将继续在这片土地上，书写属于平凡人的守护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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