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闹铃
城市的梅雨季,永远带着洗不掉的潮湿霉味。
连绵的冷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周,高楼林立的主城区被灰蒙蒙的雨雾裹住,霓虹灯光透过雨帘碎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街道空旷清冷,连夜行的车辆都寥寥无几。我住在老城区的高层回迁楼,这栋楼建成快二十年,墙体老化、管道老旧,一到雨天,墙壁就会渗出冰凉的水汽,整间屋子都潮乎乎的,压得人胸口发闷。
我是个作息颠倒的自由职业者,平日里昼伏夜出,白天蒙头大睡,深夜伏案做事。这套独居的出租屋我住了两年,环境老旧但胜在安静,整栋楼入住率极低,大半住户早已搬走,深夜里整栋楼死寂无声,只有风雨敲打窗户的声响,早已习惯了这份独处的冷清。
变故,是从这场连绵暴雨的第一个深夜开始的。
凌晨两点四十,万籁俱寂。
我正对着电脑处理工作,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书桌台灯,屏幕冷光映在潮湿的墙面上,周遭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就在这时,一阵尖锐、刺耳、老式机械的闹铃声,毫无征兆地在屋内炸响。
“叮铃铃——叮铃铃——”
声音老旧沙哑,带着金属震颤的粗糙质感,不是现在智能手机的电子铃声,是十几年前老式闹钟独有的刺耳声响,穿透力极强,穿透雨夜的寂静,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我瞬间僵在原地,浑身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这套房子只有我一个人住。我从来没有买过任何老式机械闹钟。
我的手机常年静音,放在书桌一旁,屏幕漆黑,没有任何提醒。全屋唯一的计时设备,就是智能手环和手机,根本不可能发出这种老旧刺耳的铃声。
我立刻停下手里的事,起身在不大的屋子里翻找。卧室、客厅、阳台、卫生间,我翻遍了所有角落,柜子、抽屉、床底全部检查一遍,空空如也,没有半点闹钟的影子。
可闹铃没有停,依旧在屋子里回荡。
更诡异的是,我无法锁定声源。
这声音不像在客厅,也不像在卧室,它均匀地充斥在整个房间里,飘忽不定,时而近在耳边,时而远在墙角,分不清具体位置,仿佛是从墙壁缝隙、楼板夹层里渗出来的。
整整一分钟后,铃声骤然停歇。
雨还在下,风声呜咽,屋子重新陷入死寂。
我站在漆黑的客厅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整栋楼都是静的,隔壁无人居住,上下楼层早已空置,这深夜的老式闹铃,来得毫无缘由。
我安慰自己是连日熬夜神经衰弱,出现了幻听。收拾好心情重新坐下,强迫自己专注工作,可心底的寒意始终散不去,浑身紧绷,再也无法平静。
本以为只是偶然的异响,没想到,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第二天深夜,依旧是凌晨两点四十。
毫无偏差,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熟悉的老式闹铃再次炸响,刺耳、沙哑、冰冷,依旧充斥在屋子的每一个角落,依旧找不到半点声源。
依旧响满一分钟,准时骤停。
连续两晚的诡异声响,彻底击碎了我的侥幸心理。幻听不可能精准到分秒不差,不可能连续两晚复刻一模一样的动静。
我开始仔细回忆这套房子的过往。房东是个很少露面的中年人,当初租房时只说这房子空置多年,干净省心,从未提过任何异常。小区的老街坊我偶尔碰面闲聊,也从未听说过这栋楼有什么怪事。
为了查清缘由,第三晚,我提前做好了准备。
凌晨两点三十五分,我关掉了所有电器,熄灭了所有灯光,全屋陷入漆黑。我拿着手机,开启录音功能,静静坐在床边,屏住呼吸,盯着死寂的房间。
窗外暴雨滂沱,雨点疯狂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掩盖了城市所有的杂音。楼道里的声控灯全程漆黑,没有任何人走动的痕迹。
两点四十,整分整秒。
“叮铃铃——叮铃铃——”
老旧的闹铃准时响起。
录音键稳稳亮起,手机屏幕清晰记录着这一刻的声响。这一次我听得无比真切,铃声带着一种潮湿的腐朽感,混杂着雨水的腥气,根本不属于人间鲜活的声响,阴冷、诡异,让人头皮发麻。
一分钟后,铃声准时消失。
我立刻打开录音文件,进度条清晰显示:凌晨02:40:00,准时出现异响,持续六十秒。
可当我反复拖动进度条仔细聆听时,突然发现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细节。
在老式闹铃的间隙空白处,极其微弱、几乎被铃声掩盖的位置,藏着一丝极轻的呼吸声。
不是我的。
气息缓慢、阴冷、微弱,带着沉沉的死寂,就贴在录音设备的旁边,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整夜蹲在我的房间里,陪着我,在闹铃响起的时候,静静呼吸。
那一刻,我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这间屋子,不止我一个“住户”。
恐慌彻底笼罩了我,我再也不敢抱有侥幸。天亮之后,我立刻联系房东,语气严肃地询问房子是不是出过事、之前有没有人住在这里、有没有老式闹钟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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