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说：“有一个可能性。不是改变世界，是改变体系。不是从外面推翻，是从里面重写。”
苏清月的瞳孔轻轻收缩了一下。从里面重写——那是什么意思？是继续留在这里，继续做她做了十七年的事，但用不同的方式？是成为那个可以重写规则的人，而不是那个只是遵守规则的人？
“怎么重写？”她问，声音有些沙哑。
凌夜想了想：“用你这次的事。噬魂仪，你参与了摧毁。你知道了它怎么运作，知道了谁制造了它，知道了怎么防止它再次出现。这些东西可以变成别的东西——变成新的规则，变成新的审查机制，变成新的监管方式。你可以让下一次噬魂仪出现之前，就被发现。”
苏清月没有说话。她在想那些东西——新的规则，新的审查机制，新的监管方式。那些东西听起来那么 bureaucratic，那么体系内，那么不像她曾经梦想的改变世界。但那些东西可以防止下一个噬魂仪，可以防止下一批像夜莺那样的人，可以防止下一场像她正在经历的悲剧。
“那需要权力，”她说，“需要能在体系内说话的分量。我没有那些。”
凌夜看着她：“你有。你摧毁了噬魂仪。你参与了抵抗组织十七年来最重要的一次行动。你是那个一直在这里、一直看着、一直没走的人。这些东西，可以变成你需要的分量。”
苏清月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分量——那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东西。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在边缘工作的人，那个分析数据的人，那个从不站在台前的人。但凌夜说，她有分量。用那些她做过的事，用那些她承受过的痛苦，用那些她没走的日子。
“凌夜，”她轻轻叫他，“你觉得我能做到吗？”
凌夜看着她：“不是我觉得。是你觉得。”
苏清月沉默了。她在想那个问题——她觉得她能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可以试，可以用她剩下的所有日子去试，可以像过去十七年那样，一天一天，一点一点，用她的方式。
“我想试。”她说。
凌夜看着她：“那就试。”
苏清月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着那色彩，那色彩里有她——有那个说“我想试”的她，有那个正在成为体系内改革者的她，有那个正在用她的方式重写规则的她。全部在那色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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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苏清月坐在陈默的办公室里。
那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面墙上挂着地图，另一面墙上贴着各种照片。陈默坐在桌子对面，沉默寡言的中年指挥官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看着她。
“你想做什么？”他问。
苏清月看着他：“我想用这次的事，推动一些改变。”
陈默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噬魂仪不是第一个，”苏清月说，“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们需要有东西能提前发现它们，提前阻止它们。不是在它们被造出来之后，是在它们被想出来的时候。”
陈默的眉毛轻轻动了一下。“怎么提前？”
苏清月想了想：“用我们这次学到的东西。噬魂仪用了神经语言学，用了那些我们以为只存在于理论中的技术。我们需要建立一个机制，专门盯着这些边缘领域，盯着那些可能被滥用的研究，盯着那些正在悄悄进行的东西。不是等它们变成武器之后，是在它们还是想法的时候。”
陈默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说：“那需要人，需要资源，需要上面的支持。我们没有那些。”
苏清月看着他：“我们现在没有。但我们可以有。用这次的事，用噬魂仪被毁的功绩，用我们掌握的那些证据。我们可以让上面看到，这些东西需要被监管，需要被阻止。我们可以让上面给我们那些东西。”
陈默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冷静分析数据的苏博士，是别的什么。是那种决定做一件事之后的笃定，是那种知道前路艰难但依然要走的坚持。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问。
苏清月看着他：“支持我。在我需要的时候。用你指挥官的权力，用你在这组织里的分量。”
陈默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点头。
“好。”他说。
苏清月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好——就一个字，但那个字代表的是陈默的支持，是那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指挥官愿意站在她这边的承诺。那个承诺很轻，很重，像某种无声的力量。
“谢谢。”她说。
陈默看着她：“不是谢。是应该做的。”
苏清月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着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信任，不是怀疑，是别的什么。是那种在无数个生死之间活下来的人才会有的东西，是那种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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