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案的民警互相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回棘手了。一般遇上这种命案,最重要的就是保护现场,提取脚印、指纹、各种痕迹物证。可眼下这情况,村民们在警方来之前已经进进出出的,该碰的不该碰的都碰了,现场被破坏得不轻。技术人员拿着勘查箱,戴着白手套,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地看,拍照的拍照,提取的提取,忙活了老半天,但心里头都清楚,有价值的线索恐怕剩不下多少了。本来凶手可能会留下的足迹、指纹,全让这些好心的、好奇的村民给盖住了,给抹掉了。这给破案凭空添了好大的难度。
现场勘查没找出什么眉目来,那接下来就得看尸检了。法医很快到位,把老蒋的尸体运回去做了细致的检验。检验结果出来,老蒋的头部、胸部、腹部都有明显的损伤,是外力造成的,不是摔的也不是砸的,是被人用利器给伤的。这性质就定了,毫无疑问,是他杀,是一起凶杀案。
确定了是凶杀案,警方的压力一下子就上来了。这老蒋头是个什么人呢?村里人都清楚,一个孤老头,七十多了,无儿无女,无亲无故。早年间也没娶上媳妇,一辈子就一个人过来的。住的房子是早年间村里给安置的,旧是旧了点,但也勉强能遮风挡雨。家里头没什么像样的家具,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旧柜子,锅碗瓢盆都带着豁口。日子过得清贫,手头也没什么余钱。社会关系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平日里除了买点油盐酱醋,就是蹲在自家门口发呆,跟村里人走动得也不多。
这就让警方犯难了。一般杀人案,动机无非那么几种:财杀、情杀、仇杀。可这老蒋,要钱没钱,杀他图什么财呢?要感情,他一辈子光棍,没老婆没情人,跟谁有情杀?要仇怨,他一个孤老头子,平时连跟人红脸吵架都少见,能跟谁结下什么深仇大恨,恨到要把他杀了的地步?
但不管动机是什么,法医的结论摆在那里,人确实是被杀的。警方在村里成立了临时指挥部,把案子立了下来。首先想到的就是调警犬过来。村里头地方大,屋前屋后,田间地头,说不定凶手在什么地方留下了气味。很快,警犬队就来了,带着几条训练有素的警犬,在案发地点附近展开了搜索。
那几天天气不好,雨下下停停的,从白天到晚上,断断续续就没断过。警犬的鼻子再灵,也架不住雨水冲刷。几条警犬在村子周边来来回回地跑,低着头使劲地嗅,闻一闻这家的墙根,嗅一嗅那家的柴火垛,累得舌头都吐出来了,哈哧哈哧喘着粗气,但始终没有什么突破性的发现。雨水把地面的气味冲得干干净净,就算凶手留下了什么足迹、什么味道,也被那淅淅沥沥的雨水给洗没了。忙活了一整天,到了晚上,警犬队也只能先撤回去,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现场这边暂时没有进展,警方就把重心转到了走访摸排上。毕竟村子就这么大,几十户人家,几百口子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谁家有点什么事,邻里邻居的说不定就听见了看见了。办案民警分了几个小组,两人一组,挨家挨户地去敲门,去跟村民们聊天,希望能问出点不寻常的事情来。
住在老蒋家前排屋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吴,村里人都叫她吴婶。吴婶是个热心肠,但上了岁数,耳朵有点背,说话得大着嗓门。民警到她家的时候,她正坐在堂屋里剥花生,见警察来了,赶紧起身招呼。
民警跟她聊起来:“吴婶啊,您就住在老蒋家前头,隔得这么近,11月6号那天晚上,就是前天晚上,您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啊?比如说吵架声啊,喊叫声啊,或者别的不太对劲的声音?”
吴婶想了想,剥花生的手停了一下,说:“哎,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我在屋里看电视呢,看着看着,也不知道几点钟,好像是八九点钟那会儿吧,我听见有人大叫了一声,就一声,声音听上去像是老蒋。声音还挺大的,把我吓了一跳,我还寻思这老头大晚上的吼什么呢。”
民警赶紧追问:“那您当时就没出去看看?或者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吴婶摆了摆手,一脸的不以为然:“看啥看呀,我当时也没当回事。你们是不知道,这老蒋啊,平日里就神神叨叨的,整天在家里头又是念叨又是吆喝的,有时候还又哭又笑的,我们都习惯了。他老说自己会法术,能跟神仙说话,能上天入地的,反正没一句正经的。那天晚上他叫那一嗓子,我就当他又在那儿念什么经、练什么法呢,就没搭理他。再说了,那天下着雨,外头黑灯瞎火的,我一个老太太,也不敢出去呀。”
吴婶这话里透出来的信息,警方听了,心里头大概有了个时间点。11月6号晚上那一声大叫,很可能就是老蒋遇害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可这吴婶因为老蒋平日里就疯疯癫癫的,愣是没当回事,错过了第一时间发现异常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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