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慧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让它掉下来。她想起死去的刘强,想起这个家,想起两个孩子。她忍了。她想着,是不是因为没有给蒋银生个孩子,他心里不痛快?农村人,总觉得得有自己的骨血才牢靠。于是,后来刘慧怀了蒋银的孩子,是个闺女。她想,有了自己的孩子,他总该收收心了吧。
可没用。怀孕期间,蒋银照打不误。踢她肚子,扇她脸,拽着她头发往墙上撞。有一回,打得刘慧下不来床,连水都端不起来。蒋银看着在床上缩成一团的刘慧,还冷笑着打电话给刘慧的爹刘岩:你闺女躺床上装死呢,你来看看吧。刘岩赶过来,推开门,看见闺女浑身青紫,嘴角带着血,蜷在床角,眼神都散了。刘岩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站在那,嘴唇哆嗦着,愣是一句话没说出来。他想冲上去跟蒋银拼命,可看着蒋银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再看看床上连动都动不了的闺女,他不敢。他怕他走了,蒋银会打得更狠。
刘岩后来跟人说:我...我窝囊啊。我就劝他们,别打了,好好过日子...我还能咋办?我打不过他,我把他惹急了,我闺女更得遭罪...老爷子说这话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
挨打的不仅是刘慧。蒋银打孩子,打刘龙和徐珍,就跟大人打娃一样,想打就打,不分时候。2015年4月6号晚上,徐珍起夜,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腿给摔伤了,动弹不得。老两口本来住在三楼,这下上不去了,就在一楼堂屋靠墙的地方搭了个简易的木板床,铺上被褥,让徐珍先躺着。蒋银那晚喝了点酒,从外面回来,一进堂屋,看见这床,脸就沉下来了。他觉得老两口睡在堂屋,挡了他的道,不吉利。
他站在那,破口大骂,越骂越来劲。徐珍躺在床上,疼得哼哼,刘龙在旁边陪着,大气不敢出。蒋银骂着骂着,突然就冲过去,一把掀开徐珍的被子,跨腿就骑在了徐珍身上。徐珍吓坏了,拼命挣扎,可她一个快八十、浑身是病的老太太,哪有力气?蒋银骑在她身上,嘴里不干不净地说:我今晚就睡了你这个老娘们!一边说,一边用手去撕扯徐珍的嘴,手指头抠进去,往外撕,徐珍的嘴角当时就裂开了,血淌下来,染红了枕头。
刘龙虽然看不见,但他听见了老伴的惨叫。他急得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抓着,循着声音扑过去,抱住蒋银的胳膊,拼了命地往外拽。你干啥!你这是干啥!她是你妈啊!刘龙哭喊着。蒋银一把甩开刘龙,刘龙往后踉跄了几步,撞在桌角上。蒋银还不解气,抄起门后一把锄头,抡起来就朝刘龙的胳膊砸了下去。
咔嚓一声。刘龙的右小臂当场就断了,骨头茬子白森森地露出来,血汩汩地往外涌。刘龙疼得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后来去医院,鉴定是轻伤二级。徐珍的嘴,被撕成了穿透伤,里外都烂了,好几个月没法吃东西,只能喝点米汤续命。
这事闹大了。2016年,蒋银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判了一年有期徒刑。
这一年,是刘慧一家老小难得喘口气的日子。虽然日子还是苦,但至少没有拳头和辱骂了。刘航那会儿已经十七八了,半大小子,心里头憋着恨。他跟刘慧说:妈,等他出来,咱们就搬走,不跟他过了。刘慧只是沉默地干活,一句话不说。
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蒋银刑满释放,回来了。回来那天,他没先回家,先去小卖部买了瓶白酒,喝得醉醺醺,才晃晃悠悠进了门。刘慧正在灶台前做饭,听见门响,身子明显僵了一下。蒋银进来,二话没说,一脚踹翻了墙角的水桶,水泼了一地。
刘慧没敢抬头。
蒋银回来的第二天,就把刘龙和徐珍从家里赶了出去。那是刘龙和徐珍住了大半辈子的房子。老爷子哭天抹泪,拄着拐棍站在门口不肯走,蒋银提着一把柴刀,指着他说:老不死的,再磨叽,我连你另一条胳膊也砸断。刘航看不下去,冲上去跟他理论,被蒋银一脚踹在心口,踹出去老远,半天没爬起来。
刘龙和徐珍最后被刘慧的娘家亲戚接走了,在重庆百家镇租了一间破旧的老房子住。那房子阴冷潮湿,墙皮直往下掉。租金是刘强的几个兄弟姐妹凑的。两位老人就这么在外面漂着,有家不能回。
刘航高二那年,蒋银不给他交学费了。他指着刘航的鼻子说:赶紧给老子滚出去挣钱,念什么书?不念了!刘航看着旁边默默流泪的母亲,把书包往地上一摔,卷了几件换洗衣服,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出去打工了,很少再回来。偶尔打电话回来,刘慧接起来,娘俩在电话两头,都沉默着,半天说不出话。刘航恨,恨蒋银,也恨自己,恨自己保护不了妈。
家里就剩下刘慧、小小,还有蒋银自己生的那个小女儿。蒋银在外面不顺心了,回家就拿刘慧娘俩撒气。他开始变本加厉地打小小。小小那时候才十几岁,瘦瘦小小的。蒋银让她跪在板凳上,她就得乖乖跪着,动一下,皮带就抽上来了。小小后来回忆说,只要蒋银用手指一下板凳,她就知道要干什么。那种恐惧,刻在了骨子里。白天上课,她总是走神,成绩一落千丈。她不敢跟同学说,觉得丢人。小小的脸上、身上,经常带着伤。老师问过几次,她都说是自己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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