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
不是血的那种暗红，是警报灯般刺目的、脉动的猩红。林默的世界被这种颜色浸透了——天空是红的，雪是红的，岩壁是红的，连身边同伴的脸都笼罩在一层红色的光晕中。监测仪器疯狂震动，读数飙升到百分之八十三，然后黑屏了——超过了它的测量上限。
听觉也变了。风声、雪声、同伴的呼吸声都退到很远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来自四面八方的嗡鸣，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共振。他能“听”到雪花内部的结构在崩溃重组，能“听”到岩层深处地下水流动的轨迹，能“听”到……峡谷入口处那个正在靠近的存在，它的“心跳”像战鼓一样沉重。
“林默哥！”小七的声音刺破了红色世界的表层，像一根针扎进来，“你的眼睛……”
林默转头看她。在小七的视野里，林默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暗金色，瞳孔缩成针尖大小，虹膜表面有细密的、血管般的纹路在流动。更可怕的是，他的皮肤下也开始浮现同样的纹路，从脖颈蔓延到脸颊，像某种活着的刺青。
“我……控制得住。”林默的声音很平稳，但那是强行压抑的结果。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病毒在狂欢，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想要释放，想要吞噬，想要……进化。那种渴望如此强烈，几乎要压倒理智。
夏雨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按着左手腕——那里的疤痕正在发光，不是微光，是刺眼的、灼热的白光。她咬着牙，眼泪因为疼痛而流出，但刚流出来就在脸颊上冻成冰晶。
“它……它看到了……”夏雨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它在回应……它在说……‘终于找到了’……”
峡谷入口处的那个轮廓完全清晰了。
那不是林默想象中的任何形态——不是巨大的机器人，也不是扭曲的生物融合体。它更像是一团……移动的黑暗。大约五米高，形状在不断变化，表面有液体般的质感，但又保持着固态的边缘。黑暗的核心处有一个不断脉动的红色光点，像一颗邪恶的心脏。
最诡异的是它的移动方式：不是走，不是滚，是像水银一样在雪面上流动，所过之处积雪融化又迅速凝结成冰。速度不快，但稳定得可怕。
“那是什么鬼东西？”王浩举起枪，手在颤抖——不是害怕，是本能的、生物对天敌的恐惧。
“母体的……分身？”张玲猜测，“或者侦查形态？”
“不。”林默盯着那团黑暗，他的病毒视野能看到更多细节——那东西内部的结构复杂得令人眩晕，是无数细小的机械单元和生物组织的混合体，每个单元都在独立运作又完美协同，“那就是母体的一部分。它把主体留在远处，派了一个高度特化的分身来抓我们。这样更快，更灵活。”
黑暗停在了峡谷入口外五十米处。它表面的液态质感稳定下来，形成了一张……脸？
不是人类的脸，是某种扭曲的、抽象的拟态，有眼睛的位置（两个深红的凹坑），有嘴的位置（一道裂开的缝隙）。从那张“嘴”里，传出了声音——不是通过空气震动，是直接在他们脑海里响起的合成音，冰冷、机械，但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渴望：
“钥匙……终于齐了……第七号……第二号……第五号……还有……意外收获……稳定的共生体……完美的样本……”
声音在每个人脑海里回荡，激起本能的恐惧。小白和陈浩抱住小七，三个孩子缩成一团。夏雨还在抵抗手腕芯片的共鸣，血从她咬破的嘴唇滴下来，落在雪地上，融出一个个小坑。
“准备引爆。”林默低声道，声音在红色世界里异常清晰，“张玲，你去另一头确认炸药。王浩，带孩子们后撤。我来拖住它。”
“你一个人——”
“按计划行事！”林默打断张玲，“现在！”
张玲咬牙，转身朝峡谷另一头跑去。王浩拉起三个孩子和小雨，开始后撤。林默独自站在原地，面对着那团黑暗。
黑暗动了。它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开始……变形。从一团不规则的黑暗，逐渐拉长、塑形，最后变成了一个近似人形的轮廓——三米高，四肢修长，头部只有一个红色的光点。它迈出一步，脚下的积雪瞬间汽化，露出黑色的岩石。
“抵抗……无意义……”母体的声音再次响起，“加入……成为完美的一部分……这是……进化必然……”
“进化不是变成怪物。”林默说，声音在风雪中却很清晰，“进化是保留人性，同时超越局限。”
“人性……是缺陷……”母体的人形轮廓抬起“手”，掌心裂开，露出一根尖锐的、不断旋转的金属探针，“情感……记忆……自我意识……都是进化的阻碍……清除……才能纯净……”
探针射出一道暗红色的光束，直刺林默胸口。
林默没躲。他抬手——动作快得超越人类极限，在红色视野里，那道光束的轨迹清晰可见，像慢动作一样。他的手抓住了光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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