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与姑娘早已不顾远方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远远遁走。
两道青色遁光在星空中划出长长的尾迹，朝着远离火光的方向一路疾飞，穿过山峦，越过溪流，掠过密林，直到身后那片赤金色的天光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才放缓了速度，落了下来。
此刻，他们正在一处静谧的山间走着。
这里与之前经过的地方都不同，空气潮湿而阴冷，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让人不太舒服的气息，不浓烈，不刺鼻，却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
周遭的山间雾有些怪。
这里的雾与别处不同，给他们的感觉是——危险！
藏在雾的深处，藏在每一个细微的角落，藏在每一次呼吸之间，无声无息，却让人汗毛倒竖。
少年走在前面，姑娘走在后面，两人之间保持着不到两尺的距离。
他们的步伐不快不慢，但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谨慎。
神识探出体外，笼罩着周围数十丈的范围，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威胁。
然后，黄清璃感觉到了异样。
头有些晕。
从内而外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侵蚀他的神智的晕。
他的脚步开始变得虚浮，视野开始变得模糊，耳边的声音开始变得扭曲。
有声音在耳边回荡。
那声音忽远忽近，忽左忽右，像是有无数个人在他的耳边窃窃私语，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他的意识开始恍惚。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那些山峦，那些树木，那些雾气，都开始变形、旋转、重叠，如同一个正在融化的梦境。
是幻觉。
姑娘也感受到了。
她的脚步也微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那些声音也在她的耳边回荡，那些幻觉也在她的眼前浮现。
她双手掐诀于身，十指翻飞，在身前结出一个简洁而玄奥的手印，灵力从她的指尖涌出，注入悬浮于她身侧的灵禾护生铃中。
灵禾护生铃轻轻一震。
那震动很轻，很细微，铃身只是微微一颤，几乎看不出移动。
但那一颤之间，一圈淡青色的光晕从铃身上扩散而出，呈环形向四周扩散。
那光晕不强烈，不刺眼，只是淡淡的，柔柔的，如同一圈圈涟漪，在雾气中荡开。
铃声驱离了幻境。
那些低语声消失了，那些扭曲的景象恢复了正常。
姑娘的眼中重新恢复了清明，她的呼吸也变得平稳。
但对方不行。
他没有修习过稳定心神的术法。
它似乎能够绕过意志力的防御，直接作用于神智的深处，让人在不知不觉中陷入迷乱。
他的神识虽然强大，但面对这种无孔不入的、持续不断的侵蚀，却显得力不从心。
他的头越发眩晕了。
那种眩晕不是天旋地转的那种，而是更加隐秘的、如同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中搅动的那种。
他的思维变得迟缓，反应变得迟钝，每一步迈出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他的脚步虚浮，身体开始摇晃，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人，随时可能倒下。
秋楸见状，心中一紧。
她立即掐诀施法，剑指一并，一道清光从指尖射出，没入灵禾护生铃中。
铃身再次震动，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用力，青色的光晕也更加浓郁。
“练兄！”
姑娘的声音急促而关切，她快步上前，伸出手扶住了少年的手臂，手纤细而有力，稳稳地托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感觉如何？”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眼中满是担忧。
少年的面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眉头紧锁，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但他的眼神，在铃声的帮助下，恢复了一丝清明。
有了铃声的庇护，他觉得好受多了。
那些低语声虽然还在，但已经不再那么刺耳；那些幻觉虽然还在，但已经不再那么真实。
“多谢秋长老。”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依然沉稳：“此处雾很古怪，在下一时疏忽，不曾想竟心神失守。”
他说着，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更加清醒一些。
但脚步依然虚浮，身体依然需要姑娘的搀扶才能站稳。
秋楸扶着他，同时，她的神识探出体外，向四周扩散，细细地探查着周围的一切。
神识所及之处，方圆数里的土地尽收眼底。
她发现了，在那些草丛的根部之间，生长着一种古怪的花。
那些花的植株纤细，如同线丝，细得几乎看不见。
它们的颜色是灰白色的，与土壤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植株的顶端，开着一朵朵极小的花，花瓣是雾感薄紫，极淡极薄的紫色，如同凝固的雾气，如同虚幻的梦境。
那些花密密麻麻，遍布方圆数里的土地。
它们静静地开放着，无声无息，不散发任何气味，不发出任何光芒，如同潜伏在暗处的幽灵。
但在秋楸的神识感知下，那些花正在释放一种无色无味的致幻花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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