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琛没有说话，只紧抿着嘴角，手下却又快又狠，一招一式都毫不拖泥带水。
这时候，孟琦终于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刻骨的冷意，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这场混乱的打斗之上：“疯了？齐元修，我来问你——到底是谁疯了？”
听见孟琦这句质问，齐元修心神猛地一震，手上动作不由得一滞。
就在这一个分神的瞬间，珍珠立刻抓住了破绽，手腕一翻，指尖已经触到了那叠纸张的边缘。
大势已去。但齐元修却仍下意识地不愿松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珍珠毫不退让，猛地一扯——那些纸张在两人的争夺下，顿时从中裂开，分为两半。
珍珠看着手中那半截残纸，有些无奈地瞪了齐元修一眼，却也不再恋战，转身便将到手的纸张递给了孟琦。
孟琦接过那半叠纸，却没有急着低头去看上面的内容。
她的眸子里像是蕴着一团火，灼热而明亮，只死死地盯着齐元修，一眨不眨。
齐元修在她的目光注视下，有些狼狈地将头撇向一边，垂着眼睛，不敢与她对视。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珍珠默默地退到了一旁，孟琛也停下了手，站在岳明珍身侧，面色复杂。
只有孟琦和齐元修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对峙着。
良久，久到窗外的暮色又浓重了几分，久到屋内的光线昏暗得几乎看不清彼此的面容——还是齐元修先败下阵来。
他没有抬头，声音里带着沙哑，还有丝丝涩意：“你……为何偏要……就假装不知，不好吗？”
孟琦只觉得一股怒意直冲头顶，那怒火烧得她眼眶发热，声音却异常坚定：“不好！”
“我凭什么要假装不知？凭什么要欺骗自己，被动地等待你作出决定，在你或许会告诉我、或许不会告诉我之间煎熬？”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而你——又凭什么枉顾我的意愿，一厢情愿地，为我报那并不需要的仇？”
孟琦的质问，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直直地插入了齐元修的心中。
他有些无措地抬起头，慌乱地解释道：“我、我不是……我没有……阿琦，你在说什么？是不是我最近做错了什么……”
“你有！”
见他依旧咬死了不愿承认，孟琦愤怒地截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楚与失望：“你以为我会感激你吗？你以为我会高兴吗？我只会——”
她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翻涌的情绪，好让自己的声音能够冷静下来：“我只会怕你，然后，离开你。”
听见孟琦用这样冷静的、近乎残忍的声音说出“离开你”三个字，齐元修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彻底慌了，甚至不再在意方才被他牢牢捏在手中的那半截纸张，任由它从无力的指尖滑落，飘落在地。
他三两步上前，急惶地解释道，语无伦次：“不是的！阿琦，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自我感动地认为，你愿意为了我承担一切风险，哪怕丢掉自己的性命？”孟琦的语气转厉，目光如炬，“哪怕，我并不需要？”
孟琛看到齐元修那副失魂落魄、脸色灰败的模样，终于有些看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步，试图帮齐元修向孟琦解释：“阿琦，他不是你想的那样，他……”
“住嘴！”
孟琦猛地转过头，冷冰冰地瞥了孟琛一眼，那目光里的寒意让孟琛的声音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你难道就没有做错吗？”
看着此刻妹妹脸上那不容置疑的冷峻表情，孟琛明智地闭上了嘴。
他默默地退后半步，回到了岳明珍的身边。
可谁知，他刚站定，岳明珍却仿佛不经意般，轻轻往旁边移了一步，与他拉开了距离，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也不看他。
孟琛目光往下一落，便看见岳明珍不知何时已经从孟琦手中接过了那半叠纸张，连同方才齐元修失措之时丢下的另一半，也一并拾了起来，拿在一起，正借着窗外有些昏暗的天光，一行行地看着。
孟琛心中微微一紧，却并不十分慌乱。
他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想要解释的温和神情，微微上前一步，试图靠近岳明珍：“明珍……我们并没有……”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岳明珍便举起了一根手指，轻轻抵在自己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的纸张上，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明显的疏离：“闭嘴。我现在，并不想听到你的声音。”
接着，她终于看完了那纸上所有的内容。
呵，果不其然。
她抬起眼，目光冷漠地扫过孟琛和齐元修的脸，轻轻摇了摇手中的纸张，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似笑非笑地鼓起了掌：“果真是好默契！好演技！你们……是不是以为，方才你跟齐元修交手的时候，悄悄换了他手上的那几张纸，我们便能被糊弄过去了？”
“啪啪啪”的掌声在不大的屋子里回荡，听得孟琛和齐元修的面色愈发煞白。
只有珍珠，在听到这话后惊得睁大了眼——大公子和齐公子两人果真阴险，叫她防不胜防！
孟琛脸上从容的笑意，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岳明珍没有等他回答，便冷漠地将手中的纸张往空中一抛。
那几张写满了字的纸页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有几张落在了孟琛的肩头和身前，又滑落在地，显得好不狼狈。
岳明珍终于收起了脸上那最后一丝笑意，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冷意：“你们已经猜到了吧？我们已经知道了。”
“那个马车夫的事、齐元修那一日与潘月泠之间的事……还有，你们打算对潘月泠做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事已至此，你们又何必，再挣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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