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里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边缘翻卷着,还在往外渗血。
那不是他的血。是五弟的。
青崖口的雨,下了整整一夜。
萧昭煜始终没有醒来。
太医院的随行大夫姓吴,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削老头,他蹲在榻边,小心翼翼地剪开萧昭煜那条被血浸透的裤腿。
伤口比他在堤坝上初判的要严重得多。
尖锐的石块不仅刺穿了小腿外侧的皮肉,还伤及了更深的筋膜。血虽然止住了,但创面周围的皮肉已经泛起了不正常的青紫色,轻轻一按,便有浑浊的液体渗出。
吴大夫的眉头皱得死紧。他取出一根银针,在伤口周围轻轻探了探。萧昭煜的腿在昏迷中微微抽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太子站在帐篷门口,隔着半掀的毡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吴太医。”
吴大夫连忙起身,走到门口,躬着身子,“殿下。”
“五弟的伤,如何?”
吴大夫犹豫了一下,“回殿下,煜王殿下的腿伤得不轻。石块刺入较深,伤及了筋膜。好在没有伤到骨头,但创面感染的风险极大。臣已用了止血散和消炎的药膏,又给他服了退热的方子。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煜王殿下高烧不退,伤口周围已经出现了红肿热痛的迹象。若三日内烧不退,伤口继续恶化,恐怕……恐怕这条腿就保不住了。”
太子的目光从吴大夫脸上移开,重新落在帐篷内那个躺在榻上的身影上。
“需要什么药材,你开个单子。本王让人去青州取。”
“是。臣还有一事禀报殿下。煜王殿下这般高烧不退,伤口感染的风险极大。青崖口这边条件简陋,缺少上好的药材和器具。臣斗胆建议,尽快将煜王殿下送回京城太医院医治。”
太子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应声。
“回京?他现在这个样子,能撑到京城吗?”
“臣会沿途随行照顾,不敢说万无一失,但总比留在这里强。青崖口潮湿闷热,对伤口恢复极为不利。京城的太医院,药材齐全,器具完备,还有几位专攻外伤的御医,臣与他们联手,胜算更大。”
太子转过身,目光落在那片被雨水冲刷得泥泞不堪的官道上。从这里到京城,快马加鞭也要两天。若是带着伤员走,至少三天。三天,五弟能撑得住吗?
他没有再问。
“赵恒。”
“属下在。”
“准备一辆舒适的马车,铺厚褥子,多垫几层。路上要稳,不能颠簸。”
“是。”
“派人快马加鞭回京,让太医院准备好。煜王回京之后,立刻接手医治。”
“属下这就去办。”
太子站在帐帘前,目送那辆载着萧昭煜的马车在泥泞中缓缓驶出营地。
赵恒撑着油纸伞从雨幕中走来,在太子身后半步处停下,垂手而立,没有开口。
“他走了?”
“是。煜王殿下的车驾已过青崖口,往京城方向去了。吴太医随行,沿途会照看煜王殿下的伤势。”
太子“嗯”了一声,依旧没有转身。
“赵恒。”
“属下在。”
“本王手臂上的伤,你知道该怎么说。”
“属下明白。”
马车在泥泞中颠簸了三日。
萧昭煜始终没有醒来。
吴大夫守在车厢里,每隔两个时辰便替他换一次药,喂一次药。伤口周围的青紫色在第二日便蔓延到了膝盖,到了第三日,连大腿都开始发烫。
随行的侍卫们轮班抬着担架,在泥泞的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第三日了,煜王殿下的烧不仅没退,反而越来越高。伤口周围的青紫色已经从膝盖蔓延到了大腿,轻轻一按,便有浑浊的液体渗出。
萧昭煜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景阳宫那间破旧的偏殿,冬日的风从窗棂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欲熄。他缩在被子里,冷得牙齿打颤,却不敢出声。刘公公去内务府领炭了,去了很久都没回来。
后来门被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刘公公。
是太子哥哥。
太子哥哥手里捧着一个手炉。他走到床边,将手炉塞进被子里,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五弟,还冷吗?”
他想说不冷了,可嘴唇冻得发紫,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太子哥哥在他床边坐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皇兄在这里陪着你,睡吧。”
他闭上眼睛,果然就不冷了。
再睁开眼时,景阳宫不见了。
他躺在一条窄窄的土埂上,雨很大,雨水糊住了视线。他听到头顶传来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滚动。
有人在他耳边喊了一声,
“皇兄小心!”
那声音太急了,急到破音,他几乎没听出那是自己的声音。
然后他感觉到一股力道从身侧撞过来,有人扑在他身上,双手环住他的肩膀,将他往旁边一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系统攻略?我要自己掌握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系统攻略?我要自己掌握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