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沉压城。
赵宸回到王府时,更鼓已敲过三响。檐下铜铃在晚风中轻晃,发出几声寥落的轻响,如同更夫的叹息,又似暗探传递的密语。他屏退左右,连李德全也被挡在了外厅,只留一盏青瓷莲纹烛台,孤灯如豆,映得书房内影影绰绰,宛如蛰伏的猛兽。
他亲自从密格中取出那本特制的黄绫奏本——非朝廷制式,而是以安平自产的金丝线织边、内衬蚕丝薄纱,封面烫着“靖安王”三字,庄重而不失锋芒。他将奏本平铺于紫檀大案之上,砚台中墨已磨就,乌光泛蓝,如深潭寒水。
他执笔悬腕,指尖微凝,斟酌字句。
这一次,他不再拐弯抹角,不再以“屯田”“商路”为掩,而是直指核心,如利刃出鞘,直刺龙庭。
奏折开篇,他先以地理为引,笔锋沉稳:
“……安平地处京畿门户,北接边塞,南连漕道,实为帝都咽喉。东西两路商旅辐辏,南北粮运必经。位置之紧要,实为拱卫神京第一屏障。”
字字如钉,将安平从“边陲小邑”拔高为“京师命脉”,为后续请求铺下不可动摇的基石。
继而,他详述近期剿灭“黑山狼”、“过山风”等悍匪的经过。笔锋冷峻,细节惊人:某夜雪夜奔袭,斩首三十七级,生擒匪首二人,缴获制式腰刀十二口,刀柄刻有“永安三年”官造铭文——暗示匪患背后,恐有更深势力支持。
“……儿臣每思及此,寝食难安。安平若乱,非但儿臣封地不保,更恐祸延京畿,动摇国本。现有护乡队,虽经战阵,忠诚可嘉,然名不正言不顺,编制松散,装备简陋,遇小股毛贼尚可应付,若遇大股悍匪或突发变故,恐难当大任,儿臣纵有报国之心,亦感力不从心。”
这一段,以退为进,以弱示强。表面是“力不从心”,实则是“我已有功,却无权扩军”,为请命铺下悲情与责任的双重底色。
铺垫至此,他掷出了真正的请求——如惊雷破空,直击天听:
“为固封地,为安黎庶,更为拱卫京畿,为父皇分忧,儿臣斗胆恳请父皇恩准,于安平县设立‘安平卫’,仿照边军卫所建制,予以五百正规军编制。此举一则可名正言顺整训劲旅,保境安民,震慑屑小;二则,若京畿或周边有事,父皇但有调遣,安平卫亦可为陛下前驱,效犬马之劳,以尽人臣之本分!”
“安平卫”三字,他特意以楷中带隶的笔法书写,笔画方正,力透纸背,如军阵列阵,森然不可犯。
他更在奏折末尾郑重承诺:安平卫一应粮饷,前期可由安平县自行筹措七成,其余三成待兵成之后再行申报。绝不使朝廷为难。
又巧妙提及韩霆等十名边军老卒“感王爷仁政,自愿投效,愿为国戍边”,以示军中已有得力骨干,非凭空虚设。
奏折写罢,他吹干墨迹,亲自用蜂蜡封印,加盖“靖安王”金印,交予最信任的暗探,以“八百里加急”送出。信使出城时,马蹄踏碎晨露,如一道黑影没入黎明前的黑暗。
赵宸知道,这道奏折与之前的《安平策》不同。
那是一份治国方略,这是一份兵权请命。
他是在赌。
赌父皇对京畿安全的极度重视,赌父皇对他这个“知进退、有实绩”的儿子的信任,也赌父皇需要一支在太子与二皇子争斗之外、能直接听命于皇权的“第三支力量”。
等待的日子,如刀锋悬颈。
安平的一切依旧按部就班:工坊日夜运转,讲武堂号角不息,商队络绎不绝。可核心几人心中都绷着一根弦,连李德全说话都压着声,生怕惊动了什么。
十日后,午后。
天色阴沉,乌云压城,似有暴雨将至。安平县城门处,一骑快马如电疾驰,马蹄翻飞,溅起丈高泥浆。马上骑士身着赤色驿服,背负黄绫包袱,腰悬铜牌,正是八百里加急的御前天使!
“圣旨到——!”
一声长喝,如惊雷炸响,瞬间传遍全城。
百姓跪伏,商贾闭门,连工坊的铁锤都停了。那骑士直驱王府,将明黄圣旨高举过顶,声音朗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安王赵宸,奏请设立安平卫一事,朕已详阅。念安平地处要冲,匪患屡平不止,确需强军镇守。准尔所奏,即于安平县设安平卫,额定五百,依制筹建。 所需军械甲胄,由兵部酌情拨付。望尔严加管束,勤加操练,以为朝廷屏藩,勿负朕望。钦此——”
“轰隆——!”
一声惊雷,暴雨倾盆而下。
赵宸率全府上下跪接圣旨,雨水顺着他额前发丝流淌,浸透朝服,贴在脊背上,冷,却滚烫。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激流,郑重叩首,双手高举,接过那卷明黄绸缎。那圣旨轻如鸿毛,却重逾千钧——从此,他赵宸,名正言顺,拥有了五百正规军的统帅之权!
“儿臣领旨!谢父皇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穿透雨幕,传向四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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