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良渚，五千年前的古城遗址。
张玄清抵达时正值黄昏。夕阳给莫角山上的宫殿基址、内城城墙、外郭遗迹镀上一层金色。远处，由山前长堤、平原水坝和谷口高坝组成的水利系统遗址，在晚霞中沉默如巨兽的脊梁。
但眼前的良渚遗址，与考古报告中的宁静景象截然不同。
整片遗址区被一层淡绿色的光幕笼罩——那不是袁天罡的归墟结界，而是一种生机勃勃、充满生命力的能量场。光幕中，无数稻穗的虚影在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新翻泥土的清香和稻花绽放的甜香。
“农耕碎片已经激活了。”张玄清判断。他手中的“禾苗”陶片正在发烫，几乎要灼伤皮肤。
陈明看着探测仪，脸色惊讶：“张天师，这里的生命能量读数达到了正常值的五千倍！而且……能量场内部时间流速异常，外界一小时，内部可能已经过去一个生长季节。”
“袁天罡在利用碎片加速植物的生长周期。”张玄清眯起眼睛，“他想在短时间内‘催熟’某种东西。”
两人穿过光幕进入遗址区。内部景象更加惊人：原本只是基址的宫殿长出了碧玉般的立柱，干涸的水渠流淌着清泉，荒芜的田野里金黄的稻浪翻滚。这不是实体变化，而是“农耕”碎片营造的精神幻境，但真实到能感受到稻穗擦过皮肤的触感。
在莫角山宫殿区的中央广场上，张玄清看到了袁天罡。
时隔多日，这位历史行者的首领变化巨大。他的黑袍上多了五道暗红色纹路——代表已经获得的五块碎片（祭祀、礼乐、舟车、冶炼、蚕桑）。而他面前，一块刻着稻穗图案的青褐色石板正悬浮半空，那是“农耕”碎片。
碎片下方，一株奇特的植物正在快速生长。它有着稻谷的形态，但植株高达三米，稻穗像葡萄般成串，每颗谷粒都有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暗红色光芒。
“杂交水稻？”张玄清一怔，随即意识到不对，“不……这是用归墟能量强化的‘变异稻’。袁天罡，你想创造什么？”
袁天罡转过身，脸上带着奇异的微笑：“张玄清，你来得正好。看看我的杰作——‘永恒之稻’。它能在任何土壤、任何气候下生长，产量是普通水稻的百倍，而且成熟周期只有三天。有了它，人类将永远告别饥荒。”
“代价呢？”张玄清冷冷问道，“这种稻谷中蕴含归墟能量，长期食用会怎样？人类会不会也逐渐‘归墟化’，失去情感、失去创造力、变成只知生存的躯壳？”
“那又如何？”袁天罡张开双臂，“情感带来痛苦，创造带来混乱。永恒的安宁、永恒的满足，这才是文明最终的归宿。你看——”
他指向周围的稻浪：“农耕文明的本质，不就是追求稳定的食物来源、稳定的生活吗？我不过是把这个追求推向了极致。”
“你错了。”张玄清摇头，“农耕的本质是‘生生不息’，是顺应自然、改造自然的平衡，不是用极端手段强行控制自然。你这种稻谷，破坏了生态平衡，最终会反噬人类自身。”
“辩论无用。”袁天罡笑容收敛，“既然你来了，就让我们用文明的方式竞争吧。农耕碎片就在这里，谁能通过它的考验，谁就得到它。”
话音刚落，农耕碎片突然大放光芒。整片遗址区的景象开始变化——时间加速流逝，稻谷快速生长、成熟、收割，然后又重新播种、生长……四季轮回在几分钟内完成。
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同时响起：
【农耕者，知天时，察地理，勤耕耘，待收获。汝等谁能为农？】
考验开始了。
第一关：识天时。
周围的景象变成了一片待耕的田地。天空中同时出现了春、夏、秋、冬四种天象——东边春雨绵绵，南边烈日炎炎，西边秋风萧瑟，北边冬雪飘飘。这种时空混乱的景象，是考验农耕者辨别正确播种时机的能力。
“简单。”袁天罡抬手，五块碎片的能量涌出，在空中形成一个复杂的推演模型，“根据历史气候数据和天文历法，这片田地最适合种植的是晚稻，最佳播种时间是……”
他的模型快速计算，最终指向南方烈日区域：“夏至后第十三天。”
但张玄清没有计算。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手中捻了捻；又拔起一根杂草，观察它的生长状态；最后抬头看天，不是用仪器，而是用身心感受空气中的湿度、温度、光照。
“不是夏至后十三天。”他站起身，“是现在。”
“荒谬！”袁天罡嗤笑，“现在天象混乱，根本没有明确的季节指向。”
“农耕不是做数学题。”张玄清平静地说，“你看这片泥土，湿度刚好；看这杂草，根系已经准备好吸收养分；感受这风，带着初夏的温热但又不过于燥热——这是农谚说的‘芒种忙忙种’，正是插秧的好时机。天象混乱，但土地和植物不会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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