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沈家庄园。
那棵老道亲手种下的桂花树又长高了一大截，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每年秋天，金黄色的桂花挂满枝头，香气能飘出好几条街。
沈万三每次路过那棵树都会停下脚步，抬头看一会儿，然后叹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叶辰进入地宫后的第三个月，沈涵在南京最好的医院里生下了一个男孩。
孩子出生的那天，南京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沈涵躺在产房里，汗水浸透了她的头发，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但当她听到那声响亮的啼哭时，她的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护士把孩子抱到她面前，小家伙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小拳头紧紧攥着，哭得惊天动地。
沈涵看着这个小小的生命，眼泪忽然就下来了，这是叶辰的孩子，是他们两个人的孩子，她给孩子取名叫叶修。
这个名字是叶辰上一次见她时想好的，他说如果是男孩就叫叶修，希望他能修身、修心、修道，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如果是女孩就叫叶念，念着那些回不来的人，念着那些等不到的事。
沈万三站在产房外，听到母子平安的消息后，这位纵横商界数十年的老人，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红了眼眶。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助理说了一句话。
“通知所有分公司，每位员工多发三个月工资，今天我沈万三有了外孙。”
助理愣了一下，然后快步去办。
当天晚上，老道从昆仑山赶到了南京。
他依旧是那副邋里邋遢的模样，花白的头发乱得像个鸡窝，道袍上满是补丁和油渍。
但他今天没有抽烟，他把旱烟杆交给道虚子保管，自己洗干净了手，才小心翼翼地走进沈涵的房间。
沈涵靠在床头，怀里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看到老道进来，她想要坐起来，被老道摆手制止了。
“丫头，别动，好好躺着。”
老道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襁褓里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
小家伙正睡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时不时吧唧一下嘴。
老道看了很久，久到沈涵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
然后老道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
“这小子长得像叶辰，尤其是这眉毛，跟叶辰小时候一模一样。”
沈涵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叶辰他··· 他能看到孩子吗？”
老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玉葫芦，那是叶辰的本命玉葫芦，里面封着他的本命气息。
“能看到。”
老道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
“我把这玉葫芦带回茅山，他在里面就能感觉到。”
他顿了顿，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家伙的脸蛋。
那小子的皮肤嫩得跟豆腐似的，老道的手粗糙得跟树皮一样，所以他摸得极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小家伙，你爹是个大英雄，等你长大了，爷爷告诉你他有多厉害。”
老道在沈家庄园住了三天，这三天里他哪儿也没去，就待在沈涵的房间里，有时候帮着抱抱孩子，有时候坐在窗边望着东南方向发呆。
那根旱烟杆始终没有拿出来，因为他说烟味对孩子不好。
三天后，老道离开了，离开前他从叶修头上剪了一小撮胎毛，用一根五色丝线编成一个小小的吊坠，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我去趟茅山。”
他对沈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让他看看他儿子长什么样。”
沈涵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知道老道要去做什么，这些天来，老道每天晚上都会独自站在院子里，望着东南方向，一站就是小半个时辰。
那是茅山的方向，也是叶辰的方向。
老道走了，沈涵抱着叶修站在二楼的露台上，望着那辆越野车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夜色之中。
她低下头，看着怀中睡得香甜的儿子。
“宝宝，爷爷去给爸爸报喜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爸爸知道你的存在，他一定很高兴。”
叶修三岁那年，第一次问起了父亲的事。
那是一个秋天的傍晚，沈涵带着他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玩。
桂花开了，满树金黄色的花瓣在夕阳中轻轻摇曳，香气浓郁得让人有些发晕。
叶修蹲在地上捡花瓣，小手笨拙地把花瓣一片一片地装进一个小布袋里。
那是沈涵教他的，说把桂花装进布袋里放在枕头底下，睡觉的时候就能闻到香味。
叶修忽然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沈涵。
“妈妈，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我没有？”
他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带着三岁孩子特有的天真和好奇。
沈涵正在捡花瓣的手忽然僵住了，她看着儿子那双清澈的眼睛，那眼睛和叶辰一模一样，沉静、深邃，却又带着孩子特有的纯真。
沈涵放下手中的布袋，将叶修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你有爸爸。”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温柔。
“你爸爸是个大英雄，他去办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了，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
叶修歪着小脑袋，一脸认真地问。
“很久是多久？”
沈涵想了想，她用手在自己肩膀的位置比了比。
“等你长到这么高的时候，爸爸就回来了。”
叶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捡他的桂花。
沈涵看着儿子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她连忙抬起头，看着那棵桂花树，看着满树金黄色的花瓣在夕阳中轻轻摇曳。
她想起了叶辰离开那天，想起了他回头看她的最后一眼，想起了他说过的那句话，等我回来。
深吸了一口气，沈涵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然后她蹲下身，继续和儿子一起捡桂花。
“宝宝，多捡一点，等你爸爸回来的时候，让他也闻闻这桂花香。”
叶修五岁那年，有一天晚上忽然发起了高烧，沈涵急得团团转，连夜叫来了沈家的私人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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