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照,图腾柱顶端的兽形雕刻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凌惊鸿静立其下,脚边是昨夜积雪融化后留下的水洼,水中映出她的倒影。
她一动未动,也未言语。昨日首领说要带她来此,可今日并未现身,来的是一位老人——北狄部落的长老。他披着灰狼皮斗篷,背对图腾柱而立,双手覆于额前,口中低声呢喃,声音极轻,似在祈祷。
凌惊鸿站在一旁,不催促,也不离去。她明白这类仪式不容打扰。此前处理水源纷争时她便已知晓,北狄人敬重祖先,规矩繁多。若你心急冒进,他们便会闭口不言。
太阳渐升,水洼中的倒影也愈发清晰。长老终于转身,看了她一眼,停顿片刻。
“你来了。”他说的是北狄语,好在巴图鲁曾教过她几句,她勉强能听懂。
凌惊鸿点头。她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烤羊肉,轻轻放在石台上——这是她学来的礼节:见长辈不可空手,不可直视神柱,不该问的事便莫开口。
长老望了那块肉一眼,嘴角微动,不知是否笑了。他伸手抚上图腾柱上的刻痕,指尖顺着一道蜿蜒的纹路滑下,最终停在一处断裂之处。
“你知道这上面刻的是什么吗?”他问。
她摇头。
“是龙。”他说,“不是你们中原所说的祥瑞之龙,是死去的龙。”
凌惊鸿心头一紧。
长老继续道:“很久以前,天地裂开,海水倒灌。一条龙自天坠入深渊,骨碎千片,魂魄却无法消散,缠在一尊鼎上,沉入海底。那鼎并非铜铸,而是以它的骨炼成,祭了三年血方才成型。它叫‘海底鼎’。”
他每说一句,声音便沉重一分。
“每当一个王朝将亡,鼎便会鸣响。无人能听见,但地下的铜矿会震动,山中的铜山会发出哭声。我们称之为‘天泣’。你们带来的那片残铜……”他忽然看向她,“便是从那里来的吧?”
凌惊鸿没有回答。但她悄悄将手探入衣袋,指尖触到那片冰冷金属的瞬间,心跳微微一滞。
长老并不等她回应,继续说道:“龙魂被困鼎中,不得解脱。它不甘心,因此每年冬至,北方海域必起浓雾,厚重如墙,遮蔽道路。老渔民说,那是龙在喘息。谁能在雾中寻得沉鼎所在,便能听见它最后一声叹息。”
话至此处,他骤然闭口,双目紧闭,仿佛耗尽了力气。
凌惊鸿依旧伫立不动。她心中有无数疑问——鼎在何处?如何寻找?与九鼎又有何关联?但她知道此刻不能问。北狄的秘密,不是追问可得,而是需以心守之。强求者,终将一无所获。
她低头行礼,动作规整,一如宫中大典时的模样。
长老睁开眼,凝视她良久,忽而开口:“你与别的外人不同。”
她未抬头。
“别人来,皆为夺物。而你所求的,似乎是真相。”
她这才抬眼:“我需要知道真相。”
“真相未必让你活命。”长老语气转冷,“我族曾有三人前往雾中寻鼎,尽数身亡。尸体冲上岸时,双眼全黑,仿佛魂魄被抽尽。”
空气骤然沉重。
她却未曾退缩。
“我知道有风险。”她说,“但我必须查下去。”
长老久久注视着她,终是轻叹一声:“那你记住——龙魂不认身份,不认权势,只认血脉。若你想触碰它,就要准备好付出代价。”
言毕,他转身缓缓离去。斗篷拂过积雪,留下两道浅淡的痕迹。
凌惊鸿独自留在原地。
风自山口吹来,掠过图腾柱,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她慢慢抬起手,将那片残铜取出。
阳光洒在铜片之上,焦黑的痕迹犹存,宛如被烈火灼烧过的伤口。就在这一刻,她感到指腹下的铜片传来一丝微弱的震颤——并非错觉,确实在动,节奏缓慢,如同心跳。
她猛然握紧。
脑海中骤然闪过几幅画面:幻境崩塌时周玄夜消失的方向、九鼎虚影碎裂的轨迹,还有她在宫中翻书时读到的一句话——“海隅有鼎,镇龙之骸,其鸣应劫”。
所有线索,指向同一处。
海底鼎并非传说。
它是真的,且极可能是修复九鼎的关键——一条无需杀戮便可完成使命的第三条路。
她缓缓松开手,小心收起残铜,动作轻柔,仿佛放置一件极易破碎之物。
远处营地传来羊鸣,有人呼喊。生活如常,无人知晓方才发生的一切,更无人知晓,一位中原女子已悄然触碰到命运的另一根丝线。
她最后望了一眼镜像般的图腾柱,转身离去。
步伐平稳,脊背挺直。但她心里清楚,有些事已然改变。她不再只是追寻“会哭的铜”,而是在追索一条沉睡千年的龙魂。
行至自己帐篷前,她停下脚步。帐帘半掀,内里一切如旧:水囊、记事本、换洗的粗布衣。她走过去,蹲下身,打开包袱底层的暗格,取出一张折叠的羊皮地图。
这是她离京时偷偷带出的边境图,原只为防身备用。此刻她将其摊开,用三颗小石压住四角,再从袖中取出炭笔,在北方海域画下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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