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郡主发髻上那支凤钗此刻仿佛重逾千斤,压得她脖颈僵硬如铁,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建安侯面色骤变,由青转黑,额角青筋暴起:“闵玧丞!你竟敢派人窥探侯府私密!”
闵玧丞从容不迫地抚平袖口褶皱,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侯爷言重了。不过是查证府库亏空,顺藤摸瓜罢了。”
郑清禾瘫坐在地,珠钗散乱,精心描绘的妆容早已斑驳不堪。
她双唇颤抖,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闵玧丞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声音陡然转冷:“表妹可知,按大沥律例,私挪夫家财物逾千两者,夫家有权休妻并没收全部嫁妆?”
郑清禾浑身一颤,泪水冲花了脸上的胭脂。
她颤抖着抓住平阳郡主的裙角:“母亲,救救我……”
国公夫人此时已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摔得粉碎:“好啊!原来这些年我们闵家,竟是在替你们建安侯府养着整个家族!”
她保养得宜的面容此刻因愤怒而扭曲。
闵修远怒不可遏,重重拍案而起,案几上的茶具应声而倒:“够了!”
他目光如炬地看向建安侯:“侯爷方才不是还要告到御前么?正好,我们闵家也想请圣上评评理。侯爷觉得,圣上会如何看待一个靠女儿偷婆家银子度日的侯府?”
建安侯闻言,脸色瞬间灰败如土。
他狠狠瞪了女儿一眼:“今日之事,是我们唐突了。清禾既已嫁入闵家,自然任凭国公府处置。”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说不出的屈辱。
“父亲……”郑清禾不可置信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绝望。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她的话。
建安侯收回发麻的手掌,咬牙切齿道:“逆女!还不快向国公爷认错!”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郑清禾捂着脸瘫坐在地,珍珠步摇从发间摔落,在青石地面上碎成两半。
她望着满地狼藉,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好啊,好啊……到头来,我竟成了弃子!”
笑声中夹杂着哽咽,在厅堂内回荡,令人不寒而栗。
闵玧丞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闹剧,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怜悯。
他弯腰拾起那断裂的步摇,指尖轻抚过断裂处的尖锐棱角,声音轻得仿佛叹息:“表妹,现在可以好好谈谈补偿的事了么?”
闵修远此时已恢复镇定,转身面对建安侯,冷声道:“既然事情已经说开,不如我们重新商议。至于其他……”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那本账册,“就一笔勾销吧。”
平阳郡主还想说什么,却被建安侯狠狠瞪了一眼,只得悻悻地闭了嘴。
建安侯面色阴晴不定,最终长叹一声,拱手道:“国公爷大度,本侯……铭记在心。”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说不出的苦涩。
最终,这场闹剧以双方各退一步收场。
国公府还是给了建安侯和平阳郡主一个面子,没有把事情做绝。
闵修远将为闵玧其谋个官职,让他日后也能自立门户。
郑清禾也不提和离了,只是提出坚决不去外城,而要内城一套宅院,国公府也应允了。
待建安侯与平阳郡主离开后,厅内陷入一片寂静。
郑清禾咬紧下唇,眼中满是不甘,讪讪回了后院。
她离去的背影踉踉跄跄,再不见往日的优雅从容。
国公夫人长叹一声,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母亲受惊了。”闵玧丞温声道,递上一盏热茶。
国公夫人摇摇头:“多亏你早有准备,否则今日还不知如何收场。”
她接过茶盏的手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悔意。
原想着幼子是个不成器的,她费尽心思为其娶了侯府千金回来,又早早地把管家权交到她手上。
没想到竟引狼入室,险些掏空了国公府。
闵修远长叹一声,看向长子:“玧丞,此事你处理得当。只是那些亏空的银两……”
“父亲放心。”闵玧丞微微一笑,“这不是还有二弟和弟夫郎嘛,他们二位可都是赚钱的能手。待二弟入府后,父亲放心将国公府的产业都交给他打理,定能赚的盆满钵满。”
“况且……”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笔账不能便宜了建安侯府,定要叫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声音虽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后院厢房内,郑清禾一把拽住正在收拾行装的闵玧其:“你就这般认命?甘心被逐出闵家,搬离国公府?”
闵玧其手中动作骤停,冷眼睨她:“难不成要学你大闹一场,自取其辱?”
他甩开郑清禾的手,语气讥诮:“我可没有郑小姐这般显赫的娘家撑腰。”
郑清禾跺着脚,正待再说,闵玧其已不耐烦地转身离去。
他深知以如今之势,与国公府抗衡无异于蚍蜉撼树,不如暂且蛰伏,静待时机。
郑清禾望着那决绝的背影,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突然发狂般冲向妆台,抄起铜镜狠狠砸向地面。
“哗啦”一声脆响,镜面碎成千万片,惊得院中仆妇纷纷侧目。
“少夫人这是……”管事嬷嬷刚探头询问,一个描金胭脂盒便迎面飞来,在她额上砸出红痕。
“滚!统统给我滚!”郑清禾歇斯底里地尖叫,发狂般撕扯着床帐上精致的金丝流苏,珠玉散落一地,如同她支离破碎的豪门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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