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把罗布泊烤得像是要冒出青烟来,放眼望去,除了黄沙,还是黄沙,连绵的沙丘起起伏伏,一直堆到天边,毒辣的日头悬在头顶,晒得人口干舌燥,头皮发麻。
李卫东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水壶里晃荡的水声已经微弱得让人心慌。他是跟着勘探队进来的,一场毫无征兆的沙暴,天地瞬间混沌,等他再睁开眼,除了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漫天黄沙,就什么都没剩下了。指南针疯了似的乱转,电台里只有滋滋啦啦的杂音。他已经在沙漠里挣扎了两天,凭着一点模糊的方向感和求生的本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盼着能撞上队伍的踪迹,或者至少,找到一点水源。
步子越来越沉,每一次抬腿都像在对抗整个沙漠的吸力。就在这时,他眯起被汗水腌得刺痛的眼睛,望见右前方一座巨大沙丘的顶端,突兀地立着一个人影。
心脏猛地一跳!有人?!
那身影很瘦,穿着一件灰扑扑、样式古怪的对襟褂子,像是旧社会的老物件,在热浪蒸腾的风里,衣角微微晃动着。他背对着李卫东,面朝着沙丘另一侧,一动不动,像个钉在那里的木桩。
希望瞬间冲垮了疲惫,李卫东想喊,喉咙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他拼命挥舞着手臂,用尽力气向上爬。松软的沙子让他步履维艰,好几次差点滑下去。等他气喘吁吁,手脚并用地快爬到丘顶,距离那人影已经不足百米时,那人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忽然动了。
他开始向沙丘另一面走去,步子看着不紧不慢,甚至有些飘忽。
“喂!老乡!等等!”李卫东扯着嗓子喊,声音破碎不堪。
那人没回头,依旧保持着那种诡异的步调。
李卫东急了,铆足劲追上去。可邪门的是,无论他怎么加速,甚至开始小跑,前面那个穿着褂子的背影,总是和他保持着大概一百米的距离。那身影在灼热扭曲的空气里微微晃动,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纹,看得见,却永远追不上。
汗水流进眼睛,又涩又痛。李卫东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胸口火辣辣的。他停下脚步,撑着膝盖,死死盯着前方那个仿佛永远不变的背影,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了上来。这不正常。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片枯死的胡杨林。几棵扭曲的、毫无生命迹象的树干倔强地刺向天空,树皮剥落,露出里面灰白的木质,像一具具站立的白骨。
那个穿着褂子的身影,终于也停了下来,就站在其中最大的一棵枯树下。
他停住了。
李卫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那人……缓缓地,转了过来。
没有五官。
本该是脸的地方,平平整整,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用抹布狠狠擦过,又像是天生就长成了那样。
空的。
李卫东浑身的血霎时凉透了,头皮一阵发麻,他想叫,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他猛地向后踉跄一步,脚跟陷进沙子里,差点摔倒。
也就在他视线偏开的一刹那,那棵枯树下,空了。
无脸人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恐惧如同冰水,兜头浇下。李卫东再不敢停留,转身就没命地跑,也顾不上辨别方向,只想离那棵诡异的枯树越远越好。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肺叶如同破风箱般嘶鸣,双腿软得再也抬不起来,才一头栽倒在一个沙窝里。
太阳渐渐西沉,巨大的阴影从沙丘背后蔓延开来,温度开始急剧下降。他哆嗦着摸出水壶,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早已变得温吞的水,不敢多喝。必须找到队伍,或者至少找个能过夜的地方。
他强撑着爬起来,继续跋涉。暮色四合,沙漠的夜晚来得飞快,天边最后一丝余光被黑暗吞噬,气温降得厉害,单薄的军装根本抵挡不住寒意。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吞没时,前方黑暗里,突兀地出现了一片模糊的轮廓。
是建筑!一片低矮的土坯房,静静地卧在月光下的沙地上,甚至还能看到几扇窗户里透出昏黄、温暖的光。
是村落!
有人家!
狂喜瞬间冲散了疲惫和恐惧,李卫东眼眶一热,几乎要哭出来。他跌跌撞撞地朝着那片灯光奔去。
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那些土墙斑驳的痕迹,能看到窗户纸上晃动的人影。他甚至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像是孩童嬉笑打闹的声音。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到最近的一扇木门前,抬手就要拍门。
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触碰到门板的前一秒,所有的声音——那微弱的嬉笑声——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他眼前的景象,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晃动、扭曲起来。土坯房、木门、昏黄的窗户光……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眼前飞速地变得透明、淡化,如同融化的冰雪,不过两三个呼吸之间,彻底消散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剩下清冷的月光,照着一片空荡荡的、起伏的沙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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