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这边气急败坏、几乎失控的咆哮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李四根这边的“平静”。
王小虎从坑里爬出来,看着自己这边完好的人和车,又看看对方那副惨绝人寰的景象,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转化为了极致的嘲讽和得意。他用力拍打着身上的沙子,故意用对方能听到的音量大笑道:“哎呦喂!彪哥!你们这表演的是哪一出啊?沙漠极限翻车大赛吗?啧啧啧,这车翻得,姿势标准!还有那帐篷,飞得真高!不愧是高科技,连报废都这么有创意!”
苏晓晓也站起身,整理着凌乱的头发和衣物,她看着对方散落一地、大多已经损坏的昂贵仪器,又看了看那个救了他们命的、毫不起眼的土坑和那块帆布,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学者式的客观评价,却比王小虎的嘲讽更让张德彪难受:“李老板,事实证明,在某些极端环境下,最朴素直接的方法,往往比依赖复杂脆弱的科技更可靠。接地气,才是真正的生存之道。”
李四根没有参与嘲讽,他的目光扫过现场,迅速评估着情况。他走到那辆侧翻的车旁,看了看里面惊魂未定、正试图爬出来的队员,又看了看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张德彪和那个眼神中带着震惊与审视的向导,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平静地说道:
“不想晚上冻死或者被下一场风沙活埋,就都别愣着了。能动的人,都过来帮忙,先把车弄正。然后清理出一块能扎营的地方。”
他的话语简洁,却带着一种在绝境中自然形成的权威。张德彪团队的队员互相看了看,又看向他们的向导和张德彪。向导沉默了片刻,艰难地点了点头。形势比人强,他们现在装备损毁严重,人员带伤,在这变幻莫测的沙漠里,如果没有援助,生存几率渺茫。
张德彪看着自己手下的人,竟然要听从李四根的指挥,看着李四根那虽然沾满沙尘却依旧沉稳淡定的脸,再想起自己刚才的失态和此刻的狼狈,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他死死咬着牙,把话咽了回去,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精彩纷呈。
他之前所有的炫耀,所有对李四根“破烂装备”的嘲讽,所有关于“专业”与“科技”的吹嘘,在此刻,都被这无情的事实碾得粉碎。打赢他的,不是什么更高端的神秘武器,仅仅是最普通的工兵铲、一块帆布,和一个……坑。
这脸打得,又响又疼,深入骨髓。而这场沙尘暴,似乎也预示着,他这次卷土重来的行动,从一开始,就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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