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窝子里,时间仿佛被这狭小的空间和外面无止境的寒风冻结了。拥挤是毋庸置疑的,将近十个成年人的躯体塞在这个原本只为三人设计的避难所里,胳膊挨着胳膊,腿碰着腿,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旁边人胸腔的起伏。人体的温度汇聚在一起,勉强抵御着从坑口缝隙不断渗入的、越来越刺骨的寒意,但也让空气变得浑浊不堪,弥漫着汗味、沙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张德彪团队的成员们大多维持着鸵鸟般的姿态,将头深深埋进膝盖或臂弯里,仿佛这样就能逃避眼前这屈辱的现实。有人因为受伤而发出压抑的、细微的呻吟,更添了几分凄惶。士气已经跌落谷底,失败的阴影和生存的压力像两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那名向导“沙漠之狐”靠坐在坑壁边缘,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但那份锐利之下,也难掩一丝挫败和审慎。他偶尔会将目光投向对面闭目养神的李四根,眼神复杂,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看似普通的五金店老板。
张德彪是整个地窝子里气场最低压的存在。他蜷缩在离李四根最远的角落,几乎半个身子都露在坑沿外,宁愿多承受一些寒风,也不愿与“敌人”靠得太近。他的头垂得很低,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紧握到指节发白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内心远不像表面那么“平静”。羞耻、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后怕,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他这辈子,从未像现在这样狼狈,这样……一无是处。
与他们这边的死寂、颓丧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李四根三人的状态。王小虎到底是年轻,心态调整得快,最初的恐惧过去后,见暂时安全,便偷偷从背包侧袋摸出能量棒和压缩饼干,像只仓鼠般小口小口地啃着,还时不时用好奇又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眼神打量对面那群“落难精英”。苏晓晓则展现了她强大的心理素质和学者本色,她借着坑外微弱的天光(或许是星光透过沙尘的折射),竟然拿出那个用防水袋层层包裹的笔记本和一支小手电,开始记录起来。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轻响,她在记录这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的数据、地窝子的构建要点、甚至是……对面那些损坏装备的型号和可能失效的原因。对她而言,这无疑是一次极其珍贵的、关于极端环境下人类生存与技术局限性的田野观察。
李四根背靠着冰冷的坑壁,双眼紧闭,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已经入睡。但他放在工具包上的右手,手指却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帆布面,显示他的大脑仍在高速运转。他在复盘今天的路线,评估剩余的物资,计算接下来的行程和可能的风险,同时,他也在警惕,警惕着身边这群被迫共处一室的“同伴”。害人之心他未必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在双方积怨已深的情况下。
长时间的沉默和尴尬,最终被王小虎忍不住的嘀咕声打破。他咽下嘴里干涩的饼干,目光落在对面一个队员怀里抱着的、屏幕碎裂还沾满沙土的高级平板电脑上(那玩意儿之前似乎用来操控无人机和地质雷达),又想起那些被风撕碎的价值不菲的帐篷和散落一地的精密仪器,一种莫名的优越感混杂着吐槽欲涌上心头。他压低声音,对着李四根和苏晓晓的方向,用恰好能让对面大部分人听清的音量说道:
“啧,四根哥,晓晓姐,你们说这事儿闹的。他们那些家伙事儿,看着是真牛气,跟科幻片里似的,结果咋样?一阵风过来,全成了摆设。又是雷达扫描又是无人机探路的,折腾半天,还不如咱们这老伙计实在。”他说着,还用脚轻轻碰了碰靠在坑边的工兵铲。
这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地窝子里那层脆弱的平静。
张德彪团队里有人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怒意,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目光触及自己怀里损坏的设备和李四根身边那些沾满沙土却依旧结实耐用的工具时,那点怒气又迅速消散,化为更深的沮丧,最终只是狠狠地瞪了王小虎一眼,重新低下头去。张德彪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东西击中,但他依旧固执地没有抬头,只是将拳头攥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记录笔记的苏晓晓抬起了头。她关掉小手电,将其小心收好,然后推了推有些滑落的眼镜。她的动作不疾不徐,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那些或破损或蒙尘的“高科技”残骸,又掠过自己身边李四根那个看起来朴实无华、却装着救急工具的背包,最后,她的视线投向坑洞外那片被风沙洗礼后更显浩瀚与无情的沙漠夜空。
她的声音清晰而平和,在狭小的空间里缓缓流淌,没有刻意提高,却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基于事实的冷静穿透力,仿佛不是在评价任何人,只是在客观地总结一个自然现象:
“装备再好,终究是外物,受制于能源、环境与精密的脆弱。不如掌握因地制宜、化险为夷的法子。古人诚不欺我,在这天地之间,接地气,懂应变,才是真正的生存之道,是颠扑不破的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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