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座人形冰雕矗立在洞口,晶莹的冰层在四周萤石微光映照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张德彪脸上凝固的疯狂与惊愕,像是一幅永恒的讽刺画。洞内涌出的暖风拂过冰雕表面,带不起丝毫融化的痕迹,反而更添几分森然。
死寂持续了足足十几秒。
“咕咚。”王小虎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响亮。他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一步,几乎要退到冰壁之外的风雪中。“根……根哥,晓晓姐……这……这玩意儿来真的啊!进去就变冰棍!要不……要不咱们再从长计议?”
他是真怕了。之前那些古墓机关虽然古怪,但最多是坑人、整人,带着点恶作剧的性质。可眼前这景象,是瞬间夺命,毫无转圜余地!那“愚者亡”三个字,此刻在他眼里简直是用鲜血和寒冰铸成的。
苏晓晓虽然没有像王小虎那样失态,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攥紧的拳头也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她没有看那冰雕,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洞口上方那行古篆,以及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黑暗。
“王小虎说得……不无道理。”苏晓晓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愚者亡’的后果我们已经亲眼所见。设计者没有丝毫留手。四根,我们掌握的线索还是太少了。张德彪的鲁莽正好印证了‘愚’的下场,但‘巧’究竟是什么?是特定的时间?特定的步伐?还是需要某种信物?在没有更多信息前,贸然进入,风险太大。”
她倾向于谨慎,这是学者固有的理性。未知意味着变量,而在这里,变量可能直接导向死亡。
李四根站在洞口边缘,一半身体沐浴在门内的暖意中,一半仍感受着门外的严寒。他没有立刻反驳,目光深沉地扫过那三座冰雕,又缓缓移向洞内的黑暗。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工具袋里一件硬物——那是老狗留给他的,一枚刻着简易山峦纹路的青铜腰牌,据说是某一代搬山派传人的信物,老狗说或许关键时刻有用。
“信息是少。”李四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但有些信息,不进去,永远得不到。”
他转过头,看向面露惧色的王小虎和眼神忧虑的苏晓晓。
“你们还记得发丘派那人的话吗?‘机关并非儿戏,蕴含真怒’。”李四根缓缓道,“他也说了,‘需万分小心’,但没说‘绝对不能进’。老狗传来的消息里,提到仙墓因地质活动‘短暂显现’,这意味着入口可能不会一直敞开,或者里面的某些通道、机会是有限的。”
他抬手指了指那根恢复平静的冰棱:“这机关,与其说是杀人,不如说是在‘筛选’。用最酷烈的方式,瞬间淘汰掉那些心性浮躁、不听警告、只凭一股蛮勇的‘愚者’。它是在立规矩,告诉我们,从这里开始,游戏规则变了。”
他的分析让苏晓晓陷入了沉思。王小虎也愣愣地看着那冰棱,似乎在想什么。
“可是,‘巧’到底是什么?”王小虎忍不住问,“万一我们猜错了……”
“没有万无一失。”李四根打断他,眼神锐利,“但我们有别人没有的东西。”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老狗教的搬山秘术,晓晓的古代知识,”他又看了一眼王小虎,“还有你那些……嗯,有时候误打误撞的运气。更重要的是,我们一路走来,破解的那些‘反套路’,培养出的不是蛮干,而是一种……思维模式。”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黑暗:“我相信,‘巧’不是某种单一的密码或动作,而是一种状态,一种通过考验的‘资格’。或许,是心无贪念?或许,是懂得观察?或许……”他掂了量手中的青铜腰牌,“是需要一点传承的认可?”
他看向两人,最终做出决定:“风险很大,我知道。但如果我们现在退出去,可能就永远错过了。而且,外面……”他示意了一下洞口方向,张德彪那些残余的队员还惊魂未定地瘫坐在雪地里,更远处,或许还有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退路,未必就比前路安全。”
他伸出手:“要进去,我们一起。怕,就留在外面接应,我不强求。”
抉择的时刻,落在了苏晓晓和王小虎身上。
苏晓晓看着李四根坚定的眼神,又回想一路走来他那些看似土气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奏效的判断,心中的天平逐渐倾斜。学术的冒险精神和对解开历史谜题的渴望,最终压过了恐惧。她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站到李四根身边:“我跟你进去。我的知识,应该能帮上忙。”
王小虎看着并排站立的两人,又瞅了瞅那三座冰雕,脸上挣扎之色更浓。他怕死,极其怕死。但让他一个人留在外面,面对可能存在的其他危险,以及事后可能一辈子活在“临阵脱逃”的阴影里,似乎更难受。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横,也往前蹭了一步,声音还带着点颤,却努力挺起胸膛:
“妈的……死就死吧!根哥,晓晓姐,我跟你们!说好了同进退的!不过……这次我走最后面行不行?”
李四根看着终于达成一致的伙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就去会会这‘巧’关。”
他不再犹豫,转身,率先一步,稳稳地踏入了那片曾瞬间吞噬三条性命的黑暗之中。苏晓晓紧随其后。王小虎闭眼深吸一口气,嘴里念念有词“祖宗保佑菩萨保佑奥特曼保佑……”,也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没有预想中的寒气爆发,没有机关触发的轰鸣。
三人安然无恙地没入了黑暗。
洞口那根冰棱,静默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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