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晴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光芒,仿佛回忆起了过去某种刻骨铭心的温暖:
“我自小被拐,后来就在秦淮河上做了清倌人。”她吸了口气,仿佛吐出这个身份都需要勇气,“是他给我赎的身,还给了我钱,让我去上女校。他还说…错的不是我,是这个时代。他给我取了新名字,叫‘望晴’,说以后天会晴的。”
“天会晴的……”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秦淮河上拂过的风,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她洗得发白的蓝布学生装上跳跃。她低头,纤细的手指摩挲着袖子的边缘,那上面沾染的不再是脂粉香,而是墨水的气息。
女校的日子,像推开了一扇崭新的大门。起初,连握笔都让她指尖颤抖——那双曾经只擅拨弄琵琶弦、执绢扇的手,如今学着书写自己的名字,“望晴”,一笔一划,笔迹虽仍显稚嫩,却已透出破土而出的力量。
课堂上,先生讲“德先生”、“赛先生”,讲新思潮、新女性,那些词语像惊雷一样在她心中炸响,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原来,世界可以是这样?原来,女子的一生,并非只能在“清倌人”与“从良妾室”之间挣扎?
一滴泪滚落下来,她飞快地用手背擦去,那泪光中映出的,是曾被深渊凝视又被拉回人间的悸动。
随即,她的眼神又转为困惑,“可现在这个……看着还是那张脸,可感觉完全不对!”
“他会装模作样学以前说话,但学得可笨了,破绽百出!有时候又像个特别想要糖吃、却故意捣蛋引起大人注意的小孩…可奇怪的是,他运气好得离谱,明明看着傻乎乎的,最后事情总能阴差阳错地办成了,大家都以为他高深莫测……”
望晴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混乱,苦恼地抓了抓辫子:
“哎呀,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感觉壳子还是那个壳子,里面的人好像换了一个!以前那个像庙里的神像,高高在上,光芒万丈。
现在这个…像一团活火,笨拙地烧着,有时候烫手,有时候冒烟,可那光…特别真实?但又特别让人想笑,有时候还有点…可怜?”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迷茫,“我不知道哪个更好……但现在的他,看起来更真实。”
她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向苏砚卿:“苏小姐,你是他未婚妻,你没觉得他最近怪怪的吗?”
苏砚卿静静地听着,将望晴眼中那转瞬即逝的泪光尽收眼底,眸色深幽如古井,唇边那抹温婉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轻轻抚平衣袖上的褶皱,声音依旧是浸了水般的柔和:
“沈二少爷么?呵,是挺有趣的一个人。”
而望晴的心头却无端一跳,她莫名觉得,这位苏大小姐的“有趣”,怕是比那位沈二少爷,还要深不可测得多呢。
回到沈家后,苏砚卿平静讲完了望晴的过往——秦淮河上的那段日子,那个“异乡鬼”的赎身钱与那句承诺,还有她如今孑然一身的难处。
沈聿背对着苏砚卿,高大的身影在跳跃的煤油灯光线下显得有些僵硬,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砚卿以为他又要缩回那层玩世不恭的壳里。
忽然,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扯开身上那件羊绒大衣,从内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装满现金的牛皮纸信封,然后几步跨到苏砚卿面前。
“拿着!”沈聿的声音带着-毋庸置疑的霸道,“去…去让她买几件厚实的衣裳!租个暖和点的房子!别给我冻着!学费,生活费,这钱都够!”
“那个异乡鬼……虽然鸠占鹊巢,像个贼一样偷走了老子的人生,把老子耍得团团转,但他至少没瞎!他说得对!错的不是她!是这个世道!是这口能把人活活嚼碎、连骨头渣子都不吐的世道!
这钱,就当是那个‘异乡鬼’留给她的!或者……”
他再次停顿,眼神闪烁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就当是老子替他……不,替这个吃人的时代!赔她的!”
不知不觉中,假沈聿临走前留下的新药厂筹备会已经开到白热化了,满室烟雾缭绕得像吞了云,一群自诩杏林泰斗的老先生、眼珠子只盯着算盘的药材商,外加几个股东,把临时被沈筠拽来凑数的沈聿围在中间,唾沫星子几乎要把他淹没。
“沈二少!药厂立足之本乃是治病救人!当务之急是攻克伤寒特效药方!”山羊胡老先生拍着桌子,唾沫四溅。
“荒谬!如今战火四起,金疮药、止血散才是硬通货!是军需!”另一个精壮汉子嗓门更大。
“成本!成本啊二少爷!”胖股东擦着汗,指着桌上假沈聿留下的复杂配方,“您看看!百年山参、天山雪莲!这哪是办厂?这是烧金山啊!沈先生留下的方子好是好,可咱们供不起啊!”
沈聿瘫在太师椅里,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什么君臣佐使、市场蓝海,听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满脑子都是假沈聿留下的新奇棋牌,以及不久前新得的“铁头大将军”蛐蛐,盘算着下午怎么让它在斗盆里大杀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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