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从开始的辩解,渐渐变成了带着点委屈的控诉。他指着外面排成长龙的人群:
“他们等得起吗?!我弄出这个桶,至少现在他们能解渴!至少能救急!你非要我放着眼前快渴死的人不管,去修你那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通车的‘阳关道’?”
苏砚卿静静地听着他的咆哮:“沈聿,没人让你停下现在的桶。这‘歪门邪道’,在‘阳关道’通车前,它还是桥,还得撑着。但是…”
她加重了语气,“你赚到的钱,你得到的名声,不是让你躺在功劳簿上,对着这座破桥沾沾自喜的。它们是让你有底气、有资本,去填那个‘无底洞’的!”
她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还是说,阿聿其实心里清楚,这桶的隐患根本瞒不住多久?等到第一个喝了桶水生大病的人出现,你的‘神迹’变成‘祸害’,你赚的钱够赔吗?你沈家的名声够砸吗?到那时,再想回头找那条‘阳关道’,你还有机会,还有脸面吗?”
“轰!”
沈聿只觉得脑子像被重锤砸了一下。苏砚卿描绘的场景,比任何虫卵和锈蚀都更让他恐惧。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愤怒的人群砸烂他的铺子,看到了报纸上“黑心商人沈聿以劣质水桶害人”的刺眼标题,看到了父亲失望震怒的脸,大哥沈筠冰冷审视的目光……
他那点靠“救急”建立起来的虚幻成就感,瞬间被这“秋后算账”的恐惧碾得粉碎。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嘶哑,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了下来,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苏砚卿,也不敢再看外面那些满怀希望取水的人。
过了好半晌,他才带着浓浓的不甘和一丝认命的颓丧:“…那图纸…在我书房,锁着呢。”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苏砚卿,咬了咬牙,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儿:
“行!阳关道是吧?修!我豁出去了!砸钱就砸钱!不就是个无底洞吗?我…我去找大哥要!”
最后一句,气势明显弱了下去,显然去找大哥沈筠要钱填这个“无底洞”,比面对图纸本身更让他肝儿颤。
说完,他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去跳火坑的壮士,猛地转身,一头扎进了铁匠铺后面那间临时充当账房的小屋,只留下一个仓惶的背影。
苏砚卿看着他消失在门后,紧绷的嘴角松动了一丝。她目光再次投向外面喧嚣取水的人群,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这座危桥暂时还塌不了,但那个被逼上“阳关道”的纨绔少爷,前方的路,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崎岖百倍。
她能做的,也仅仅是把这头犟驴硬生生拽到路口罢了。
沈聿把自己关在那间临时账房里,对着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旅人图纸,愁得直薅头发。
“陶瓷微孔?这玩意儿听着就比瓷器店里的碗还金贵!活性炭?炭不都是黑的吗?还分死活?硅藻土?!我上哪儿给你找能过滤水的土去?这旅人怕不是个刨坑的吧?”
他对着图纸上那些天书般的名词骂骂咧咧,感觉一头雾水。
他倒是雷厉风行,真去找大哥沈筠要钱了。过程嘛…不提也罢。
总之,沈筠看着弟弟那副“我要干正事但我也不知道怎么干”的蠢样,以及那张鬼画符般的图纸,纠结跳了半天。
最后大概是本着“与其让他继续祸害铁皮桶砸沈家招牌,不如拿钱让他去别处碰壁”的心态,咬着后槽牙批了一笔巨款—
附带一句警告:“沈聿,这笔钱要是打了水漂,你就给我滚去南洋种橡胶!”
有了钱,沈聿腰杆子又挺起来了!他大手一挥,招兵买马!请来的不是正经工匠师傅,而是…一群江湖奇人!
有号称能“点石成金”的老道——被沈聿理解为能变出特殊材料;
有吹嘘祖传烧窑秘技的土夫子——被沈聿寄希望于烧出神奇陶瓷;
还有个留过洋、满嘴跑火车说什么“分子吸附”的假洋鬼子——沈聿觉得他说话虽然听不懂但很厉害的样子。
这群牛鬼蛇神聚在沈聿租下的新工坊里,开始了鸡飞狗跳的“阳关道”建设。
结果可想而知。
老道炼出来的“神砂”撒进水里,水直接变墨汁了!土夫子烧出来的“秘制滤芯”,一碰水就碎成了渣渣,比苏打饼干还不结实!
假洋鬼子鼓捣的“分子吸附器”轰隆隆转了半天,出来的水跟进去的没啥区别,倒是电费烧了一大把!
沈聿看着一地狼藉和账本上哗啦啦流走的银子,眼前发黑,感觉南洋的橡胶树在向他招手。
他蹲在工坊门口,对着墙角一盆半死不活的发财树哀叹:“树兄啊树兄,你说我是不是真没这命?这‘阳关道’怕不是条断头路吧?”
就在这时,他的锦鲤体质开始发光发热了!
工坊门口,领头的是个精瘦黝黑、满脸风霜的老车夫,大家都叫他老周。
老周拉完一趟活儿,满头大汗,渴得嗓子冒烟。他熟门熟路地跑到工坊角落那个还没拆的简易过滤桶前,拿起旁边的粗瓷碗,咕咚咕咚灌了一大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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