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里的日子像上了发条。人越来越多,挤挤挨挨。
沈聿看着见底的米缸和角落里眼巴巴望着锅里最后一点粥渣的孩子,眉毛皱了一下,银子,好像是真不够了。
他想起沈筠的话:“银子不够了,跟我说。”
…但是他终究是拉不下脸,只觉得脸上发烫,怎么也张不开口。
这天下午,风刮得格外紧,带着哨音往破庙的墙缝里钻。
孩子们挤在一起取暖,念书的声音都小了不少。
沈聿正蹲在灶膛边,琢磨着怎么把最后一点杂粮面做出花样,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股裹着寒气的冷风灌进来,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清冽的、与庙内截然不同的淡雅冷香。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门口立着位年轻女子,月白色斗篷裹得严实,兜帽边缘一圈柔软的风毛,恰好衬出那张艳丽的脸。
她眉眼间沉静如水,纵然艳色逼人,却自有一种清冷气度,倒像冬日里一株覆雪的青竹。正是苏砚卿。
她身后跟着个同样穿着厚实棉袄的健壮仆妇,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大竹篮。
“砚卿姐?”望晴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起身。
孩子们都愣住了,一双双眼睛睁得圆圆的,好奇里裹着几分怯生生的打量。
眼前这位姐姐,干净得像刚落的雪,又漂亮得让人不敢直视,和他们平日里见惯的人全然不同,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了些。
连角落里那个总护食的孩子,也忘了藏手里的半块冷窝头,呆呆地看着。
沈聿有些意外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砚卿?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这地方偏僻得很。
苏砚卿的目光在破庙里扫了一圈。
漏风的窗棂,草草搭起的木板桌椅,墙角蜷缩的妇孺,孩子们冻得发红的小脸和身上单薄的补丁衣裳……
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太久,最终落回沈聿沾着灶灰的脸上,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声音清凌凌的,像冰敲在玉上:
“路过。听说你们在此处开了蒙学,行济困之举,特来瞧瞧。”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路过?”沈聿心里嘀咕,这地方能路过?
他还没接话,苏砚卿已经示意身后的仆妇。
那仆妇利落地走上前,把两个大竹篮放在相对干净的空地上,掀开了盖在上面的粗布。
一股浓郁的香味瞬间散开。
一个篮子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的厚实棉袄,一看就暖和。
另一个篮子里,则是一摞摞用油纸包好的书本,有新有旧,最上面还放着几大包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点心,甜丝丝的香气悄悄钻出来。
破庙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孩子们的眼睛都直了,盯着那些棉袄和点心,小嘴微张,却没人敢动,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苏砚卿没看那些东西,目光平静地看向望晴:
“听闻你们在此教授蒙童,这些是家父书局里一些蒙学旧书,还有些新印的《三字经》、《百家姓》,放着也是放着。
另外,天寒地冻,家母让针线房赶制了些粗布棉袄,或许能挡些风寒。”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些眼巴巴的孩子,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点心是顺路买的,给孩子们甜甜嘴。”
她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送来的不是救急的衣物书籍,而只是几件随手处理的旧物。
沈聿看着那厚实的棉袄和油纸包的书本,喉咙有点发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生分。最终只是看着她,低低说了句:“……多谢。”
苏砚卿微微颔首,算是应了。她没继续说什么,只道:“你们忙。”
说完,竟真像是顺路来看看,转身就带着仆妇往外走。
“砚卿!”沈聿下意识地追了两步到门口。
寒风卷着雪粒子扑面而来。苏砚卿在庙门口停住脚步,没回头,只侧过脸,兜帽下的侧脸线条清冷。
她像是想起什么,从斗篷里伸出手,白皙的指尖捏着一方手帕,递向沈聿:“擦擦。”
沈聿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手上还沾着黑乎乎的灶灰。
他有些窘迫地在衣服上蹭了蹭,才接过那方还带着她体温和冷香的手帕。
丝帕柔滑微温,指尖触到,心口莫名地跳了一下。
“外头冷,进去吧。”苏砚卿说完,拢了拢斗篷,径直走向停在破庙不远处那辆不起眼的青呢小马车。
仆妇麻利地掀开车帘,她弯腰钻了进去,马车很快碾过地上的薄雪,消失在巷口的风雪里。
沈聿捏着那方手帕,站在冷风里,直到马车看不见了,才慢慢转身回庙。
庙里已经炸开了锅。
望晴正指挥着几个大点的孩子帮忙分发棉袄。
孩子们摸着厚实柔软的新棉袄,小脸上全是惊喜和不敢置信。
那个总护食的孩子,也分到了一件,正笨拙地往身上套,眼睛亮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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