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最近正为一桩事犯愁。他杵在那间被旅人遗物塞得满满当当的实验室里,对着角落几大袋干瘪稻谷直皱眉。
这可是旅人留下的“宝贝”之一,笔记里赫然标着“杂交水稻,禾下乘凉梦之种”,旁边还郑重写着:“民以食为天,此物可解饥馑!切记!”
可沈聿左瞅右看,都觉得这谷粒蔫头耷脑,怎么瞧也不像能救饥荒的神物。
“解饥馑?”他挠着后脑勺暗自腹诽,“这个谷粒看起来平平无奇,还没村里老张头种的粳米饱满呢!异乡鬼怕是饿昏了头?”
但旅人好歹是来自未来的高人,
沈聿抱着“万一有用呢?闲着也是闲着”,再加上“我沈聿运气向来顶好”的念头,决意试试种它。
可水稻这物件,沈聿哪懂怎么摆弄?他只晓得种花草的路数——浇水、晒太阳罢了。
于是他扯开嗓子指挥家丁:“那个谁!把‘旅人’的恒温培养箱抬后院去!对,就挨着鸡窝!那儿风水顶好!”,
又指着移液枪和烧杯量筒,“这些‘水晶管子’、‘带刻度的琉璃碗’,统统灌满最清的井水!”
末了还不忘叮嘱,“那本画满鬼画符的笔记,供案头!每日三遍清水伺候!心诚则灵!”
架势摆足,沈聿撸起袖子开干。
笔记里“父本”“母本”“去雄”“授粉”等等字眼看得他头晕眼花,只瞅见几个显眼的“X”和“O”…
顿时,他“恍然大悟”:“哦!配对儿嘛!跟宠物配对一个理儿!”
沈家后院霎时成了场荒诞的“稻苗联姻大典”。
沈聿瞅着田里那些高如竹竿、矮似墩子、胖若鼓槌、瘦像细柴的稻苗,忽然眼睛一亮。
他手忙脚乱拽来丫鬟束发的红头绳、马夫捆草料的黄草绳,逮着两株稻苗就胡乱缠在一处,嘴里还振振有词:
“红绳系男,黄绳牵女,这叫‘红男绿女一线牵’,保准能结出好姻缘!”
旁边的家丁们面面相觑,个个嘴角抽搐——二少爷这是魔怔了?怕不是偷偷喝了假酒!
待得稻花攒成细碎的白绒球,他更是来了精神,抄起墙角那把沾着灰的鸡毛掸子,对着花穗一顿猛戳乱扫,活像给新人撒喜糖的媒婆,嘴里念叨不停:“来来来,花粉沾一沾,喜气传一传,早生贵子结金穗哟!”
他甚至还心血来潮自创了“科学仪式”,每日对着恒温箱跳大神:“天灵灵,地灵灵,谷神老爷快显灵!赐我稻穗救苍生!一亩能收三石八!”,
那颠颠撞撞的模样,看得家丁们憋笑憋得直抽抽。
最离谱的是,他从杂书上瞧着“酒乃百药之长”,竟把珍藏的十年花雕兑进浇田水里,振振有词:“给稻子壮壮胆,长长个儿!”
家丁们看着琼浆玉液流进泥地,心疼得直抽抽。
数月间,府里上下被折腾得鸡飞狗跳,田埂上的稻苗也跟着“放飞自我”——
长得东倒西歪,高的直插云霄不肯守规矩,矮的蜷在地上横七竖八缠成一团,活脱脱地像一片没人管教的野孩子,看得管家忠伯直叹气。
沈聿蹲在田埂,瞅着稀稀拉拉的秧苗叹气:“唉…旅人兄还有那个发明杂交水稻的科学家,真对不住,糟践你们的宝贝了。”
谁也没料到,就在沈聿对着满地歪苗唉声叹气时,奇迹竟从泥里钻了出来!
在那片东倒西歪的稻禾中间,赫然立着几株“异类”,秆子笔挺得像挑着劲儿的少年郎,不弯不折;
底下分蘖生得热闹,密密匝匝围了一圈,像是攒着劲儿要往上长;
最惊人是头顶的稻穗,沉甸甸坠着,把穗颈压得弯弯的,穗粒挤得密不透风,饱满得快要胀破谷壳,在日头底下泛着金灿灿的光,晃得人眼晕。
这景象,与旁边老张头那几亩虽然精心伺候、却明显稀疏单薄许多的传统稻田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哪是稻子,分明是地里长出的金疙瘩!
老张头第一个发现,锄头都惊掉了:
“二少爷!神仙显灵了!您瞅!这稻子……成精啦!”
沈聿扑过去一瞧,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揪下一穗掂了掂,又惊又喜:“嚯!真成了!比老张头你那‘金镶玉’还压手!”瞬间忘了前耻,叉腰仰天狂笑:“哈哈哈!我就说嘛!本少爷出马,一个顶俩!”
他忙不迭命人将那几株“稻精”单独收割、脱粒,金灿灿的谷子装了鼓鼓一小袋。
次日,“沈氏新学”的孩子们全被沈聿拉到了田埂上。
大牛和小草挤在最前面,小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粗壮如小棒槌的稻穗,小脸上满是惊叹。
“二少爷!稻子真的成精了!!”小草仰着脸,眼睛亮得像星星。
大牛则用力点头,指着那沉甸甸的穗子:“沈先生!这一穗米,能蒸多少米饭啊?”
沈聿此刻正叉着腰,站在田埂最高处,一身锦缎长衫沾了些泥点也毫不在意,脸上是几乎要溢出来的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发表一番感言,宣布他农业科技的重大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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