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妙手空第五讲:《忘川渡》
本章提要:
妙手空开讲第五个故事:渡魂人程恬守着忘川河,每百年需渡一位“执念最深者”转世,代价是自身折寿十年。他遇见等了三百年的女子阮小鸾,阮小鸾为唤醒战死沙场的未婚夫记忆,甘愿放弃转世机会,以魂飞魄散为代价换取程恬助她入未婚夫梦境。程恬渡她入梦,却发现未婚夫早已转世为书生,正与他人定亲。阮小鸾在书生梦中放下执念,化作漫天萤火消散,程恬折寿三十年,却在忘川河畔捡到一株新生的“忆魂草”。
正文:
烛火在黄铜灯座上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古堡斑驳的石壁上。那石壁上布满了岁月的刻痕,有的地方苔衣丛生,有的地方则裸露出青灰色的岩石,仿佛一张张沉默的脸,凝视着室内的一切。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的霉味、壁炉里未燃尽的柴薪的烟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古老空间的沉静气息。
妙手空坐在厚重的橡木书桌后,桌上摊着一叠泛黄的稿纸。他攥着钢笔的指节泛白,显然用了极大的力气。稿纸上的墨水已经洇开了第三圈晕染,像一滴墨在水中无声地扩散,模糊了先前写下的字迹。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昨夜沙哑了三分,带着一种久未言语的滞涩:“这次的故事,叫《忘川渡》。”
他的目光并未看向对面的两人,而是直直地盯着那片洇开的墨迹,仿佛那里面藏着故事的灵魂。
千面人正半跪在壁炉前,用一把小巧的铜制火钳往壁炉里添柴。干燥的松木在火焰中发出“噼啪”的轻响,溅起几点火星,跳跃着,转瞬即逝。闻言,她的动作一顿,火钳悬在半空,火星落在她素色的裙摆上,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焦痕。她缓缓直起身,转过身来。火光映得她脸上的易容膏泛起一种诡异的、蜡质的光泽——那是一种极细腻的膏体,本应完美地遮盖住所有瑕疵,但自从上次《三生镜》的手稿浮现出那朵不祥的黑莲后,她便不再刻意掩饰容貌的变化。此刻,左颊那道月牙形的疤痕愈发清晰,边缘微微泛红,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旧伤,在烛光下无声地诉说着某个被遗忘的故事。
“主角还是你自己?”她问,语气听似平淡,但尾音处那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她的眼神复杂地掠过妙手空稿纸上的墨迹,又迅速移开,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众人没有发现的是,那个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阴影里的第三人,终于有了动作。那是一个身形高瘦的老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头发花白,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着。他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始终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向任何人,仿佛只是这古堡里一件沉默的摆设,一个旁听者。但他的存在,却像一块无形的石头,压在这间屋子的氛围里。
“不。”妙手空缓缓摇头,笔尖在纸上重新落下,划出长长的弧线,划破了那片洇开的墨迹,“这次的主角,是个渡魂人。”
忘川河的水是墨色的。
不是深不见底的、死寂的黑,而是像被揉碎的夜色,带着一种流动的、深沉的质感。河水表面并非平滑如镜,而是泛着细碎的、银鳞般的光泽,仿佛有无数星辰沉入其中,在水底无声地闪烁。偶尔有魂灯从上游漂来,橘黄色的光晕在墨色的水面上晕开,又被缓缓流动的河水带走,如同生命中那些短暂而微弱的希望。
程恬就坐在河岸边那块巨大的三生石上。这石头不知在河畔存在了多少岁月,表面布满了坑洼不平的刻痕,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已经模糊不清,被忘川河上常年不散的雾气侵蚀得失去了棱角。传说,这石头上刻着所有魂魄的前世今生,可程恬守了九百年,也没能看懂上面一个字。他只是喜欢坐在这里,看着河面上漂过的魂灯,一盏,又一盏。它们承载着亡魂的记忆与未了的心愿,顺流而下,最终会抵达轮回的入口,或者,在中途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当第七十三盏魂灯摇摇晃晃地飘过他眼前时,他听见身后传来极轻极轻的脚步声。那声音踏在河畔松软的、仿佛永远不会干涸的泥土上,悄无声息,却又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渡魂人?”
女人的声音很轻,像浸了水的丝绸,温柔,却又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寒意。
程恬没有立刻回头。他的动作已经变得有些迟缓,每一个转身,都像是在牵动全身的筋骨。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穿月白襦裙的女子站在不远处的薄雾里。雾气很浓,将她的身影笼罩其中,看不真切。她的裙摆似乎沾着湿漉漉的寒气,边缘处氤氲着一层淡淡的白汽,但奇怪的是,那雾气却无法完全靠近她,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隔绝开来。
她的脸很模糊,五官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朦胧不清。但程恬认得她——三百年了,这张脸,或者说,这种独特的、执拗的气息,在他的渡魂簿上出现过十七次。每一次,在“转世意愿”那一栏,她都用那娟秀却又带着几分倔强的字迹,一笔一划地填着:“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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