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愿信用”系统启动的瞬间,凌风的世界便被撕裂成黑白两面。
白日里,他是配送站默默无闻的快递员;黑夜中,他成了行走于阴阳夹缝的摆渡人。
第一单,来自一个刚刚割腕的少女,怨气凝成一封血红的信。
凌风在救护车呼啸而至的前一秒,将信无声无息地放在了她母亲的枕边。
信纸上的血腥味在阳光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
快递箱轻轻一震,箱壁上多了一道细微的褶皱。
第二单,为一个边境冲突中阵亡的士兵。
他弥留之际唯一的执念,是想对未婚妻说一句“别哭”。
凌风在深夜踏入那座挂着白幡的小院,对着痛哭到失声的女孩,用亡者的口吻,在她耳边轻声复述了那句话。
女孩猛然抬头,泪眼婆娑中仿佛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竟奇迹般地止住了哭泣。
这一次,快递箱吸收的幽冥气息更加浓郁,外壁的褶皱像地图上的山脉般延展开来。
第三单最为诡异。
一名被仇家暗算的道士,死后怨念不散,化作一团黑雾。
他的遗愿,是将这团怨念封存,投递到仇家的祖坟前,断其三代香火。
凌风以自身灵力为引,将那团怨念压缩成一枚漆黑的弹珠,在月黑风高之夜,精准地弹入了仇家坟头的香炉之中。
刹那间,坟土震颤,阴风怒号。
三单完成,凌风的快递箱已然大变。
原本光滑的金属外壳,此刻布满了深邃的纹理,如同某种巨兽的胃壁,甚至在静谧的夜里,能听到它内部传来若有若无的、类似脏器搏动的闷响。
这夜,凌风刚处理完站点的最后一批货物,正准备锁门,那只箱子竟“咔哒”一声,自主开启了一道缝隙。
幽冷的蓝光从缝隙中射出,夜琉璃那张绝美却冰冷的面孔一闪而逝,声音仿佛来自九幽之底,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你正在窃取轮回的权柄,用亡者的执念喂养这只贪婪的盒子……你正在成为规则本身!小心,地府从不容忍僭越者。”
话音未落,蓝光消散,箱盖重重合上。
凌风心头一凛,还没来得及细想,后巷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是踩在湿滑的青苔上,悄然无声。
他警惕地望去,只见一个窈窕的身影撑着一把油纸伞,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雨巷,油伞,却不见半滴雨水。
那伞面极大,将她的容貌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只有一截雪白的下巴和猩红的嘴唇若隐若现。
鬼三娘。
“Ω01先生,我们又见面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能勾人魂魄的沙哑磁性,“恭喜您,鉴于您出色的业务能力,您的服务已被正式列入‘黄泉优先名录’。”
“有事直说。”凌风不动声色,手却悄悄按在了腰间的快递箱上。
“很简单,一个新订单。”鬼三娘的笑声在巷子里回荡,“但这一单……可能会让您彻底失去‘活着’的身份。”
她伸出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递过来一枚触手冰凉的骨牌。
骨牌上用古老的篆文刻着一行小字:“号:巳三——送一名活人入地府半日,带回其亡父遗言。”
凌风瞳孔骤缩:“活人踏冥途?这违反了轮回律令!”
“所以报酬才足够丰厚。”鬼三娘轻笑一声,似乎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孟婆幺女的一个秘密’,外加一次无条件豁免死亡的‘免死契’。而且……”她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诱惑,“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为什么你这只来历不明的箱子,能够精准地连通饿鬼道吗?”
最后这个问题,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凌风的心上。
为了解答这个疑惑,也为了那份无法拒绝的报酬,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或者说,更古老的知识。
凌风想到了那个终日守在灶眼旁的吃香和尚。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幻宴去引诱。
当他再次踏入那片废墟时,疯和尚依旧在狼吞虎咽地吞食着香灰。
凌风快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张由墨玄真道长所赠、并经他用幽冥气息改良过的“醒魂符”,闪电般贴在了和尚的额头上。
“嗡!”
符纸金光一闪,疯和尚的动作瞬间凝固。
他眼中的浑浊与疯狂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清明与恐惧。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香灰,沙哑的嗓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我不是疯……我只是……怕想起来……”
“想起什么?”
“想起百年前,是谁……是谁一把火烧了全镇的香火灶!”和尚眼中流下两行浑浊的泪,“那是一场‘断炊劫’!人间信仰衰微,献给地府的香火几近断绝。没有了阳间愿力支撑,通往地府的许多通道都开始萎缩、关闭。我们这些守门人,要么饿死,要么沉沦……要么,就像我一样,装疯卖傻,靠吞食残存的香火苟延残喘。”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凌风腰间的快递箱:“你这只箱子……我见过它的前身。那不叫快递箱,那叫‘通冥宝匣’!是上古时期,专为地府信使打造的跨界容器,能够无视通道的枯荣,强行开辟路径!持有它的人,被称为‘引路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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