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转换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一股远比门外强烈千百倍的、充斥着疯狂、毁灭与亘古怨恨的意志洪流,便如同宇宙风暴般将林曦彻底淹没。
他仿佛坠入了一个没有上下左右概念的混沌领域。
这里没有光,没有暗,只有无数奔腾咆哮的、由纯粹负面情绪和扭曲法则构成的意识乱流。
愤怒的咆哮、绝望的哀嚎、诱惑的低语、同化的呼唤……无数种声音和意念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针,疯狂地刺向他的灵魂核心,试图将他存在的每一丝痕迹都冲刷、瓦解、吞噬。
这就是“源初神骸 - 编号07”的意识疆域!
几乎是在进入的瞬间,林曦就感到自己的意识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自我认知,都开始变得模糊,被外来的、充满毁灭欲望的意念强行覆盖。
“放弃抵抗……融入永恒……”
“毁灭即是新生……同化即是超脱……”
“你的身体……你的力量……归于我……”
在这绝对的劣势下,普通的抵抗毫无意义。
但林曦并没有像无头苍蝇般胡乱释放精神力对抗。
在意识被彻底侵蚀的前一刻,他强行凝聚起最后一丝清明,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也极其危险的决策——不抵抗,反而引导。
他没有试图去构筑坚固的精神壁垒,那只会成为风暴集中攻击的靶子。
相反,他主动放松了对部分意识外围的掌控,如同海绵吸水般,有限度地允许一部分侵蚀力相对较弱的“神骸”意念流入。
同时,他将自身最核心的意志——那份源于生物学者的探究之心、对伙伴的守护之念、以及不屈的求生欲望——收缩、凝聚成一颗极其微小却无比坚韧的“种子”,深深埋藏在灵魂最深处。
钥匙碎片传来的温热感,如同保护层般包裹着这颗种子。
而他的大部分表层意识,则开始模拟出被逐渐“同化”的假象,变得麻木、空洞,并开始被动地吸收、分析着涌入的“神骸”意念流。
这是一场走在刀尖上的豪赌,稍有不慎,假同化就会变成真湮灭。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
林曦的“表层意识”在无尽负面意念的冲刷下,仿佛真的逐渐沉沦。
他“感受”到了“神骸”那源自宇宙初开的古老与庞大,也“体会”到了它那因近乎永恒生命和力量而滋生的、对一切差异性与不确定性的极端厌恶,以及将万物“同化”归一的疯狂执念。
他就像一台超负荷运行的生物计算机,疯狂地记录、分析着这些混乱的信息。
他发现,这片意识疆域并非铁板一块,那些奔腾的意念乱流,其实是由无数相对独立的“意识碎片”或“情绪节点”构成的。
它们共同组成了“神骸”的整体意志,但彼此之间也存在微小的不协调和能量缝隙。
而“神骸”的核心意识,似乎隐藏在疆域的最深处,一个相对稳定、但也相对封闭的区域。
它如同一个暴虐的君王,驱使着外层的混乱意识作为屏障和武器。
“找到了……突破口……”处于“半同化”状态的林曦,核心种子微微跳动。
就在这时,一直沉寂在他灵魂链接另一端的暗焰火鸦,终于动了。
它并没有直接攻击外界汹涌的意念洪流,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它所做的,是将其独特的吞噬与调和之力,作用于林曦自身那被“半同化”的表层意识。
暗红的火焰,如同最精密的纳米手术刀,开始小心翼翼地剥离那些侵入林曦意识、相对弱小且不稳定的“神骸”意念碎片,并将其吞噬转化。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危险,如同在雷区排雷,一旦触动核心,立刻就是万劫不复。
但火鸦做到了,它尾焰中那抹新生的紫意,在这种极致精细的操作中起到了关键作用,仿佛蕴含着某种更高层次的平衡法则,使得吞噬过程更加稳定、不易被察觉。
被吞噬转化的能量,并未用来壮大自身,而是被火鸦通过灵魂链接,悄无声息地反馈给林曦那颗核心种子,维持其不灭,并缓慢滋养。
同时,林曦也开始利用这些被“净化”后相对纯净的能量,以及从“半同化”状态中窃取到的结构信息,在自己的意识外围,极其隐秘地构建着一个微型的、模拟“神骸”能量频率的伪装层。
他要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即将被完全同化的“自己人”,从而能够更深入地渗透进去。
这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
林曦如同一个潜伏在敌营最深处的间谍,忍受着无尽的痛苦与侵蚀,一点点地蚕食着对手的力量,搜集着情报,并为自己打造着伪装。
终于,当伪装层足够稳固,对“神骸”意识疆域的结构也有了相当了解后,林曦决定进行下一步——主动接触。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被伪装层包裹的核心意识,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主动向着一个相对活跃、但结构不算最稳固的“愤怒”情绪节点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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