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陆家老宅那气势恢宏却压抑沉闷的轮廓,深深浸染。两扇沉重的铁艺大门,在感应到车灯时缓缓滑开,如同巨兽不情愿地张开嘴巴。
黑色的跑车,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决绝,引擎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咆哮,猛地刹停在主楼前的空地上。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短暂而刺耳的声响,打破了老宅惯有的、死水般的宁静。
车门被猛地推开,力道之大,让车门撞在限位器上,发出“砰”的闷响。
陆砚秋跨出车外。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瞬间卷起他额前凌乱的黑发,却吹不散他周身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那是未散的酒气、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他自己的血腥气,以及更浓重的、仿佛来自深渊的戾气交织而成的混合物。他甚至没有抬手整理一下在车上被他无意识揉搓得褶皱不堪的衬衫领口,就那么顶着一身从“云顶”那个伤心地带撤离后的狼狈与破碎,迈开长腿,踏上了通往主宅大门的台阶。每一步都沉重而坚定,像是奔赴一个早已预知的战场。
老宅内部,灯火通明。光线是精心设计过的暖黄色,试图营造一种温馨的氛围。昂贵的波斯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价值连城的古董家具在光影中静默陈列,穿着统一、表情恭谨的女佣垂手侍立在各处,一切都遵循着某种沿袭已久、刻板而压抑的秩序。这被精心维持了数十年的“体面”与“和谐”,此刻在他眼中,却虚伪、脆弱得不堪一击,甚至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他的闯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猛地投进了看似平静的油面。
所过之处,无形的涟漪骤然扩散。原本正在轻声摆放餐具的女佣动作僵住,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端着茶点的管家脚步一顿,迅速退到角落,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紧张,仿佛某种紧绷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奢华而宽大的紫檀木餐桌旁,已经坐了几个人。
主位上,年近花甲、鬓角染霜的陆翰霆放下了手中的象牙筷子。他穿着一身中式盘扣的深色家居服,眉宇间积威犹在,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与审视,牢牢锁定在这个仿佛从地狱边缘挣扎回来的儿子身上。他的目光像探照灯,扫过陆砚秋凌乱的头发、褶皱的衬衫、以及那双布满血丝、空洞之下藏着疯狂漩涡的眼睛。
而坐在陆翰霆右手边,那个穿着藕荷色改良旗袍,打扮得温婉得体、如同古典画中走出的女子——阮软,在陆砚秋身影出现的瞬间,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计谋得逞般的得意与隐秘的兴奋,但仅仅是一刹那,就被她迅速而完美地掩饰下去。她立刻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担忧与欣喜的笑容,仿佛一个等待晚归丈夫的妻子,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
“阿砚,”她站起身,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亲昵,自然地伸出手,朝着他的臂弯挽去,“你回来啦?正好,厨房刚炖了你爱喝的灵芝鹧鸪汤,我特意让人温着呢……”
那涂着裸色甲油的纤细指尖,带着温热的企图,眼看就要触碰到他微凉的西装布料。
就在这接触即将发生的电光火石之间——
陆砚秋猛地抬手,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暴戾,狠狠一挥!
“啪——哐啷啷——!”
一声极其刺耳、几乎能划破耳膜的碎裂声,猛地炸响在寂静的餐厅里!
他不是打向阮软这个人,而是精准地、粗暴地、用尽了全身压抑的怒火,将她面前那只价值不菲、描绘着精致缠枝莲纹、象征着陆家女主人体面的骨瓷茶杯,猛地扫落在地!
白色的上好瓷片,瞬间四分五裂,伴随着尚且温热的、泛着琥珀光泽的茶水,四处飞溅!如同他们之间那早已从根子上腐烂、仅靠虚伪表象勉强维持的关系,在这一刻,被彻底、无情地砸碎,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满座皆惊!
侍立在旁的佣人们吓得魂飞魄散,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本能地屏住了,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墙壁里。
“陆砚秋!”陆翰霆猛地一拍桌子,厚重的实木桌面发出“砰”的一声沉闷巨响,震得桌上的碗碟都跟着嗡嗡作响,显示着他滔天的、不容挑衅的怒意,“你放肆!”
阮软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踉跄着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一手夸张地捂住心口,另一只手扶住椅背才勉强站稳。她抬起那双瞬间就蓄满了泪水、泫然欲泣的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陆砚秋,声音带着颤抖和无限的委屈,演技精湛,我见犹怜:
“阿砚……你、你……你这是做什么?我……我只是关心你……”
陆砚秋却对身后父亲那雷霆般的怒吼充耳不闻,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他如同一个从地狱最深处爬回来的审判官,带着一身洗不尽的怨愤与绝望,所有的注意力,那冰冷刺骨、毫无人类情感的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寒冰的利剑,死死地、牢牢地锁定在阮软那张矫揉造作的脸上。
他那双布满了骇人红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彻骨的冰寒,和一种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毫不掩饰的厌弃与憎恶。
仿佛在看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件令人作呕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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