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风是在一种近乎麻木的忙碌和深沉的焦虑中度过的。
师父的手札和那面古铜镜被他用那块黑绸仔细包好,藏在了祖师堂香案下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里——那里比他那漏风的破屋要安全得多。他不敢再将铜镜带在身上,每一次看到它,都会提醒他那场从希望巅峰跌落至失望谷底的经历。
然而,现实的残酷却不会因为他的失落而有丝毫减缓。饥饿是每日必须面对的折磨。宗门附近能吃的野果、块茎几乎被他搜刮殆尽,设下的简陋陷阱也总是落空。他的身体日渐消瘦,原本合身的衣衫如今显得空荡荡的,脸颊也凹陷下去,唯有那双眼睛,在疲惫深处,还固执地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窥视感。他总觉得,在远处山林摇曳的阴影里,似乎有眼睛在盯着这片废墟。是野兽?还是……别的什么?黑煞谷或许认为已斩草除根,但这片地界上,可从不缺少落井下石、趁火打劫之徒。星陨阁再破败,也曾是一处灵脉之地,总有些苍蝇会想来叮一口腐肉。
这种预感,在第三天上午变成了现实。
林风正在废墟边缘,试图将一根断裂的巨大梁木挪开,看看下面是否压着些能用的东西。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露,用尽了全身力气,那沉重的梁木却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震落下簌簌的灰尘。
就在这时,一阵轻佻放肆的谈笑声伴随着脚步声,从山门的方向传来。
“啧啧啧,真是惨啊,好好一个宗门,说没就没了。”
“听说黑煞谷那帮杀才下手贼狠,鸡犬不留啊!”
“嘿,这下倒是便宜了我们,说不定能捡点漏呢?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嘛!”
林风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脏猛地一缩。他缓缓直起身,循声望去。
只见三名穿着青羽宗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正大摇大摆地穿过破损的山门,朝着废墟内部走来。他们腰间佩着长剑,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倨傲和探寻之色,目光贪婪地扫视着周围的断壁残垣,如同秃鹫在巡视猎物。
青羽宗!附近最大的修仙宗门,平日里就与星陨阁有些小摩擦,仗着势力更大,没少挤压星陨阁的生存空间。如今星陨阁遭此大难,他们果然来了!
林风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来者不善,而且以他炼气六层的微末修为,面对这三个至少炼气七八层的青羽宗弟子,根本没有丝毫胜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既不显得过于卑微也不至于激怒对方的笑容,主动迎了上去。
“几位青羽宗的师兄,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林风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微微拱手。他知道,此刻任何一点软弱或者强硬,都可能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那三名弟子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风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蔑。
为首的是一个马脸青年,他上下打量着林风,嗤笑一声:“哟?还真有个漏网之鱼?小子,你就是星陨阁最后那个看门的小废物?”
话语中的侮辱意味毫不遮掩。林风藏在袖中的拳头瞬间握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未变:“师兄说笑了,在下林风,家师星云真人座下弟子。不知几位师兄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另一个矮胖弟子不耐烦地挥挥手:“少他妈废话!我们奉宗门之命,前来‘巡查’,看看你们星陨阁覆灭后,此地有无魔气残留,是否会危害四方!这是为你们擦屁股,懂吗?”
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就是打着巡查的幌子,行搜刮之实。
林风心中怒意翻腾,却只能低头道:“有劳几位师兄费心。宗门遭难后,并无魔气残留,一切安好。”
“安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马脸青年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周围的废墟,“我们要亲自检查!你,跟着我们,别想耍什么花样!”
说完,三人不再理会林风,自顾自地开始“巡查”起来。他们根本不在意什么魔气,而是专往那些尚未完全倒塌的殿宇角落、甚至是一些明显埋着尸骸的瓦砾堆里翻找,看到稍微完整点的瓷器、金属物件,甚至是一些低阶灵草材料的残骸,都毫不客气地纳入自己囊中。
林风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如同鬣狗般在宗门的遗骸上扒拉,寻找着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心中的屈辱和愤怒如同火焰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这些都是星陨阁的东西!是师父和同门们留下的遗物!
但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看着,还要强迫自己维持着那僵硬的笑容。实力不如人,便是如此下场。
“喂,小子!”那矮胖弟子忽然指着一处半塌的偏房,“那里面是什么?打开看看!”
那地方是以前堆放杂物的,根本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林风忍着气,道:“师兄,那里只是堆放杂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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