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能源伊甸园的裂痕
望舒城的观测台被模拟子夜的冷光笼罩，穹顶内侧的星幕精准复刻了地球北半球的夜空，可屏幕墙上的实时画面，却将这份 “静谧” 撕得粉碎。林振华扶着冰凉的合金护栏，指尖触到的纹路比往日更清晰，像能摸到地球表面正在蔓延的 “能源溃疡”。口袋里的黄铜怀表硌得掌心发疼，表盖内侧 “探索永无止境” 的刻字，与屏幕上刺眼的红色热排放数据形成尖锐对立。
“全球零点能枢纽运行满六个月，综合能效报告已生成。” 量子通信器的电子音冰冷响起，屏幕瞬间切换到数据图谱：银绿色的 “能源供应曲线” 像陡峭的山峰，一路飙升至顶点；而代表 “热排放指数” 的红色曲线如影随形，在近一个月突然拐出陡峭的上扬角，突破了近百年的安全阈值。
穹顶外的地球依旧是颗温润的蓝宝石，可林振华知道，这层美丽的光晕下，正涌动着 “甜蜜的危机”。三天前，亚马逊雨林监测站传来警报：因城市热排放加剧，赤道上空的积雨云形成速度下降 30%，巴西的旱情已蔓延至玉米主产区；而撒哈拉以南的非洲，曾经靠石油出口维持的国家，如今财政收入暴跌 80%，难民营的规模比去年扩大了两倍。
“全球应对理事会能源专项会议开始接入。” 随着提示音，屏幕墙分割成二十三个窗口，可与往日不同，代表们的面孔大多带着抗拒，甚至有人故意将镜头对准空白的墙壁 —— 林振华提交的 “能源税与基本能源配额” 草案，像一块巨石投入利益的漩涡，激起了既得利益者的激烈反弹。
施耐德的窗口率先亮起，他正坐在铺着丝绒桌布的办公桌后，镀金钢笔在指尖转得飞快，背景里是欧洲能源联盟的标志，银灰色的能量流图案格外刺眼。“林秘书长，” 他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嘲讽，钢笔在桌面上轻轻一敲，“在全球防御的关键时期，你提出‘能源税’？这会拖慢防御炮的部署进度 —— 欧洲不能为你的‘乌托邦计划’买单。”
屏幕上立刻响起附和声。北美代表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杯，褐色的液体在杯中泛起涟漪：“我们的民众刚习惯 24 小时恒温的生活，现在要他们为‘浪费’缴税？这会引发社会动荡！” 他调出纽约的夜景画面：凌晨三点的曼哈顿依旧灯火通明，广告牌的强光穿透薄雾，将夜空染成白昼，街道上的霓虹灯牌闪烁不停，连路边的垃圾桶都装了 LED 灯带。
林振华的目光落在那片 “人造白昼” 上，喉咙泛起苦涩。他想起小李发来的视频：上海的写字楼凌晨四点还亮着整层灯光，员工为了 “赶进度” 通宵加班，空调开至 18℃，窗外却飘着初秋的凉雨；东京的商场为了吸引顾客，将外墙的 LED 屏亮度调到最高，路过的行人不得不戴上墨镜，地面的光反射让夜空的星星彻底隐形。
“这不是‘乌托邦计划’，是生存必需。” 林振华的声音透过通信器传遍每个窗口，黄铜怀表被他紧紧攥在掌心，“你们看亚马逊的监测数据 —— 热排放导致的旱情，已经让巴西的玉米减产 40%，而玉米是望舒城农业区的主要种子来源；再看非洲的经济数据，尼日利亚的石油收入从每月 20 亿美元暴跌至 3 亿，难民营里已经出现粮食短缺。”
他调出卫星影像，左边是纽约灯火通明的夜景，右边是尼日利亚关闭的炼油厂，锈迹斑斑的储油罐在烈日下泛着死寂的光，形成刺目的对比。“零点能是馈赠，不是挥霍的资本。当能源变成‘免费的蜜糖’，有人甜得发腻，有人却因失去生计而挨饿 —— 这道裂痕，迟早会毁掉我们的防御同盟。”
非洲代表团的卡马尔终于出现在镜头里，他的搪瓷杯依旧握在手中，只是杯里的茶水早已凉透，杯沿的茶渍又添了几道新的痕迹。他身后的背景不再是技术培训中心，而是临时搭建的粮食分发点，排队的人们面黄肌瘦，孩子们的眼睛里满是饥饿的渴望。
“施耐德先生，” 卡马尔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你的防御炮需要稀土，可我们的矿工已经三个月没拿到工资了。石油收入没了，零点能技术我们没有，连买粮食的钱都凑不齐 —— 这就是你说的‘全球防御’？让我们饿着肚子帮你守地球？”
拉丁美洲代表罗德里格斯的情绪瞬间爆发，他 “啪” 地拍在桌上，震得文件散落一地：“巴西的玉米地快旱死了！可北美却在浪费能源给广告牌供电！林秘书长的配额计划再拖下去，我们宁愿退出理事会，先保民生！”
施耐德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收起钢笔，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一份数据报表：“欧洲的能源浪费率只有 12%，远低于全球平均水平！要征税也该先从浪费严重的国家开始！” 他的目光扫过北美代表，“而且技术专利在欧洲手里，我们有权决定能源的分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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