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神香醇厚的芬芳,如同一双无形的手,日复一日地修复着李承渊枯竭的神魂。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眼神也不再是死水般的灰败。
冷宫里藏不住秘密。
这丝生机,像一点幽微的烛火,终究还是透出了宫墙的缝隙,映入了凤栖宫深处那双森冷的眼眸。
皇后绝不容许任何意外。
一个血脉存疑的皇子,对太子而言,就是衣襟上的一点污渍。即便无害,也足够恶心。
既是污渍,便该被彻底抹去。
暴雨如注,在黑夜中倾盆而下,狠狠鞭打着冷宫的琉璃瓦,溅起破碎的水花。
雷鸣撕裂天幕,短暂的惨白光亮中,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贴着宫墙滑入。
来人身形矫健,落地无声,动作远非寻常太监可比。
冰冷的杀意,混杂着雨水的腥味,瞬间刺破了殿内的安宁。
李承渊几乎在杀气临体的瞬间就惊醒了。
他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八岁的身体,根本无力反抗。
他毫不犹豫地翻身滚下草堆,像只受惊的耗子,缩进最阴暗的角落。
恐惧是真实的,但他的大脑却在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运转。
他用尽全部神魂之力,激发了那个早已不用的词条——【趋炎附势】。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的恐惧与依赖感,被他强行扭转方向,如无形的丝线,射向殿内另一个角落。
那里,哑巴老太监洪四庠正静静地坐在小凳上,像一尊风干的泥塑。
就在刺客的匕首,闪着淬毒的幽光,即将刺入李承渊藏身的草堆时。
一直沉默如石的洪四庠,动了。
他没有起身,甚至坐姿都未曾改变。
只是在匕首刺来的刹那,他佝偻的身影微微一晃,两根枯瘦如柴的手指,便凭空出现。
如同铁钳,精准无误地夹住了那锋利的刃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雨声,雷鸣,都成了无声的背景。
刺客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手腕用尽全力,匕首却纹丝不动,仿佛被焊死在对方指间。
一股死亡的寒意,从他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当机立断,弃了匕首,身形暴退,想要遁入雨夜。
洪四庠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杀意。
他松开匕首,任其坠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手掌,看似缓慢地探出,却带着一种撕裂空气的残影,后发先至。
轻轻一掌,印在刺客的胸口。
没有巨响,没有惨叫。
刺客前冲的身体猛然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像被掐灭的烛火。
他无声无息地瘫软在地,心脉,已被那看似轻柔的一掌,彻底震碎。
殿内,重归死寂。
只剩下雨声,和李承渊急促到几乎失控的心跳。
洪四庠缓缓收回手,佝偻的身体重新坐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他转过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李承渊一眼。
那眼神复杂,有审视,有叹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一枚通体漆黑,非金非铁的令牌,从他袖中滑出,被轻轻抛了过来。
令牌落在李承渊面前的枯草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重如山岳。
做完这一切,洪四庠站起身。
他像处理一件垃圾般,将刺客的尸体扛起,又捡起地上的匕首。
他走到殿外,身影很快消失在滂沱的雨幕之中。
片刻之后,他回来了,身上没有沾染一滴雨水,也没有一丝血迹。
他将地面上微不可见的痕迹清理干净,重新坐回角落的小凳,闭上眼睛。
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李承渊蜷缩在黑暗中,紧紧攥着那枚冰冷的玄铁令。
他知道,今夜过后,这座冷宫,乃至整个皇宫的棋局,都将因他而变。
而他,终于拥有了第一枚,能摆上棋盘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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