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下磕得很实。
娇嫩的皮肤瞬间就被蹭破了,火辣辣的疼。
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混着脸上的泥印子,把那张本来就花得一塌糊涂的脸搞得更加狼狈不堪。
“我不疼……我不疼……”
她一边抽噎着,一边扶着栏杆重新站起来,甚至不敢去揉一下膝盖。
以前的她手指被纸划个口子都要哭上半天,等好几个佣人拿着药箱来哄。
现在的她要是敢停下来,要是自己好不容易聚起来的一口气在这里散掉……
又爬了一层。
借着外面月亮透进来的一点点微光,谢薇雪终于看清了墙上那个用红色油漆喷涂的数字。
【3】
三楼了。
还差一层。
只要再上一层,找到402,一切就会好的。
谢宏肯定会帮她的,他是唯一的长辈了。
这个念头支撑着那一双几乎快要失去知觉的腿。
谢薇雪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步,像个刚学会走路的残废,终于挪到了四楼的平台上。
那里有两扇面对面的门。
左边那扇贴满了褪色的倒福字和旧春联,右边那扇——
就是这里。
谢薇雪站在那扇门前,伸出手。
“叩、叩。”
敲门声很轻,因为她手冷得发僵,使不上力气。
没人应。
谢薇雪的心脏猛地缩紧了一下。
不在家?
睡着了?
还是……根本不想理她?
“三叔……”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三叔,我是薇雪……你在吗?”
还是没有声音。
不……不能这样。
她不能再回去了。
外面是黑的,下面是冷的,那个看大门的保安会放狗咬她……
她只有这扇门了。
谢薇雪咬了咬牙,用手掌心开始用力拍门。
“砰!砰!砰!”
铁门发出沉闷的回响,在空旷的楼道里震得人耳朵发麻。
“开门啊,谢宏!”
“砰砰砰!”
她用拳头砸,用手肘撞,甚至想要用那只光着的脚去踢。
可是那扇门纹丝不动,反而,对面那扇贴满福字的门突然“吱嘎”一声开了。
一个头发乱糟糟的中年妇女探出半个身子,满脸不爽地瞪着这边。
“嚎什么嚎?!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女人显然是被吵醒了,火气正大。
“神经病吧?再敲我报警了啊!”
谢薇雪被吼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想要往回缩。
但那股子求生的本能又逼着她转过头,用那张鬼一样的脸对着那个妇女。
“我……我找人……”
那妇女被她这副蓬头垢面,还光着一只脚的惨样吓了一跳,愣是没敢继续骂。
嘀咕了一句“真晦气”后,“砰”地一声把门狠狠关上了。
楼道里的感应灯又灭了。
黑暗像黑色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漫上来,淹没了她那只已经冻得发紫的光裸脚掌。
空气里那股子挥之不去的酸腐味,还有那种混杂着霉菌与廉价洗衣粉的潮湿气息……
谢薇雪突然觉得这味道有点熟悉。
不是在她那个总是熏着昂贵香薰的大卧室里,也不是在那些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
而是在……
很久以前。
那个画面毫无预兆地从脑海深处翻涌上来,清晰得刺眼。
是在学校后门那条只有流浪猫才会钻的小巷,总是低着头的男生,被她的几个跟班堵在角落里。
那时候是冬天,A市刚刚下过一场雪。
“薇雪你看,这家伙居然还在这种垃圾堆里捡纸箱子!”
“哈哈哈笑死我了,谢家那个私生子居然是个捡破烂的!”
跟班们尖锐的嘲笑声在小巷里回荡。
那时候的谢薇雪穿着最新款的纯白羊绒大衣,手里捧着暖乎乎的热可可,像看一条流浪狗一样看着那对方。
她记得自己嫌恶地掩住了鼻子。
“好臭啊……离远点。”
“真是给谢家丢人,这种人怎么还没死绝?”
她记得当时那种高高在上的快意。
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决定别人生死的错觉。
她甚至还让人把一杯喝剩下的水直接倒进了谢知行的脖子里。
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狠狠哆嗦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更深地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那时候她觉得那只是好玩。
“……原来是这种感觉。”
谢薇雪靠着墙,喃喃自语。
原来是这么冷。
原来是这么疼。
原来……那种怎么洗都洗不掉的“穷酸味”,是这个样子的。
“吱呀——”
就在她整个人都快要顺着墙根滑下去的时候,面前那扇紧闭的防盗门终于发出了一声生涩的金属摩擦音。
门锁转动了两圈。
里面的灯光有些昏黄,从门缝里泄出来,一个穿着灰色棉睡衣的男人站在门后。
他手里提着一根不知从哪拆下来的桌腿,眉头死死地锁在一起,那双眼睛警惕地打量着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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