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阴森的主街前行，越往城中心，建筑愈发高大密集，往来鬼物修士的气息也明显强了不少，偶尔还能看到一些驾驭着骨马鬼车、前呼后拥的显赫身影，显然是在这幽都颇有势力的存在。
不多时，一座极其突兀、却又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宏伟建筑出现在众人眼前。
说它突兀，是因为其风格。
它并非森然殿宇或诡异骨塔，而是一座四四方方、高达百丈、通体由某种暗沉金属与黑色琉璃构筑的巨型方块建筑，线条冷硬，棱角分明，与幽都整体的古朴阴森风格截然不同。
建筑正面，是数十扇排列整齐、闪耀着幽光的琉璃大门。
说它“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契合赵胥的描述——因为它散发出的，正是一种冰冷、刻板、充满“规矩”和“流程”的压抑气息。
建筑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以幽冥符文书写着几个森严大字——地宫业务受理总殿。
牌匾下方，还有一行稍小字体，写着“西溟玄幽域唯一指定入口申请处”。
最引人注目的是，建筑门前并非镇守的石兽，而是九尊形态各异、面容痛苦、以背负姿态扛着一块巨大黑色石碑的鬼物石雕！
石碑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细小的符文，赫然是那所谓的《地宫准入申请条例细则》！
“九鬼托碑……倒是形象。”烛龙撇撇嘴，语气带着嘲讽。
程墨看着这栋建筑，尤其是那整齐划一的琉璃门和内部隐约传来的喧嚣，一种极其荒诞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格局，这气氛，像极了地星上那些流程繁琐、效率低下的……银行或政务大厅！
“走，进去看看。”程墨当先一步，推开了一扇沉重的琉璃门。
门内景象，更是让程墨恍惚间以为穿越回了地星的某个官僚机构。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广阔的大厅，穹顶高悬，漂浮着无数提供照明的惨绿色鬼火。
大厅的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上方游弋的鬼火。
大厅内，人（鬼）头攒动，摩肩接踵。
数量远超想象的修士、鬼物、乃至一些奇形怪状的种族，挤满了整个空间，空气中弥漫着焦躁、无奈、麻木的气息。
大厅的中央，并排设立了上百个如同地星银行柜台般的“受理窗口”。
每个窗口都由厚重的、铭刻着隔绝阵法的黑色水晶隔开，后面坐着一名面色冷漠、动作机械的鬼吏。
窗口上方，悬挂着闪烁幽光的骨牌，显示着窗口编号和当前处理的业务类型，如“初审”、“材料核验”、“功德审核”、“背景调查”、“终审批复”等等。
最离谱的是，在大厅的入口处，竟然还设有一排如同取号机般的装置！
那是由某种惨白的骨头拼接而成，顶部镶嵌着一颗不断滚动数字的骷髅头！
前来办理业务的生灵，需要先在骷髅头前刷一下自己的身份玉牌或注入一丝神念，然后骷髅头会吐出一枚刻有号码的骨片！
程墨抬眼望去，只见大厅一侧的墙壁上，悬挂着一面巨大的、由无数细小魂火组成的屏幕，上面正实时滚动着号码：
【甲字叁佰贰拾柒号，请前往庚字拾伍号窗口办理！】
【丙字捌佰零肆号，请耐心等待，您前方还有玖佰捌拾壹位！】
【戊字壹仟贰佰号，您的申请材料不全，请重新排队取号！】
等待区的座位上，坐满了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生灵，有的甚至已经在此打坐入定，显然等待了不知多少岁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绝望的倦怠感。
“这……这……”连见多识广的烛龙都看得目瞪口呆，赤瞳中满是难以置信，“地府的官僚，都发展到这种地步了？！”
织命指尖的命运之丝微微颤动，似乎也在分析这庞大而僵化的因果体系，轻声道：“将简单的准入，异化成如此繁复的流程，本身便是一种筛选与……掌控。”
望舒蹙眉，清冷的目光扫过那些麻木的鬼吏和焦躁的等待者，显然极为不喜此地的氛围。
句芒亦是面露忧色，觉得通过正常途径申请路引，希望渺茫。
程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荒诞感，走到那排骷髅取号机前。
他尝试着注入一丝神念。
“嘀——”
骷髅头眼中红光一闪，吐出一枚骨片。上面刻着：【己字玖仟陆佰肆拾叁号】。
同时，墙壁上的大屏幕滚动显示：【己字玖仟陆佰肆拾叁号，请耐心等待，您前方还有壹万壹仟贰佰位！】
“一万多位？！”烛龙差点跳起来，“这要等到猴年马月？！”
程墨看着手中的骨片，又看了看那如同机械般运转的大厅，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终于亲身体会到赵胥所说的“流程繁杂，规矩甚多”是什么意思了。
这根本就不是为了效率，而是为了制造障碍，为了给那些“有关系”、“有门路”的人创造寻租空间！
他目光扫过大厅，注意到在角落处，有几个衣着光鲜、气息不俗的修士，并未排队，而是直接走向了一个标有“VIP快捷通道”的隐蔽小门，门口站着两名气息更强的鬼将守卫，显然是为特殊人群准备的。
而他们这几个手持正规天宫路引、甚至身负古神位格的存在，却要在这里跟一万多个号码苦苦排队？
“看来，赵将军说得对，走正常流程是行不通了。”程墨将手中的骨片随手碾成粉末，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得换个法子。”
他不再看那令人窒息的业务大厅，转身向外走去。
织命四女紧随其后，她们也明白，跟这种畸形的体系讲道理，纯粹是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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