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撕裂夜空。
也撕裂了伪军机枪手最后的幻想。
石头保持着据枪的姿势，纹丝不动。
枪口的硝烟，在他眼前缓缓飘散。
对面的机枪声，戛然而止。
世界，死寂。
“打……打中了？”
身边的战友声音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石头没有回答。
他缓缓放下滚烫的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要炸开。
汗水混着硝烟的尘土，从他额头滑落，在他年轻的脸庞上冲刷出两道清晰的沟壑。
他没有哭。
眼泪却自己涌了出来，灼热，滚烫。
“好小子！”
王根叔用独臂撑着自己坐起来，大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却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他一巴掌狠狠拍在石头的后背上，力道大得让石头一个趔趄。
“像个爷们！”
这一枪，是推倒的第一块骨牌。
镇子里残存的抵抗，在失去最后一个重火力点的庇护后，瞬间土崩瓦解。
枪声，从狂风暴雨，迅速衰减为零星的爆竹。
最后，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哭喊与求饶。
“别开枪！我投降！”
“八路军爷爷饶命啊！我也是穷苦人出身！”
一个个伪军丢下武器，高举双手，被战士们像拎小鸡一样从各个角落里拖了出来。
整个战斗，从沈征在钟楼打响第一枪，到最后一个伪军跪地投降。
用时，十九分钟。
李云龙押着那个只穿了条裤衩、冻得浑身发紫的伪军营长，走进一片狼藉的营地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与血腥。
可地上躺着的尸体，清一色，全是伪军的灰黄军装。
李云龙的心，莫名地悬到了嗓子眼。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未见过如此干净利落的收场。
太顺了。
顺得让他心头发慌。
“团长！团长！”
张大彪从远处冲来，一张黑脸在火把的映照下，涨成了紫红色。
他跑到沈征面前，一个急刹车，差点没站稳，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狂喜。
“发财了！团长！咱们这次发大财了！”
他伸出几根粗壮的手指，唾沫横飞。
“全歼！一个都没跑掉！”
“俘虏一百二十七个！活的！”
“缴获的军马，我让人点了三遍！四百一十二匹！全是膘肥体壮的好马！”
“还有！那帮孙子的军火库里，家伙事不少！三门完好无损的82毫米迫击炮！炮弹都还有二十多发！”
张大彪每报出一个数字，周围战士们的欢呼就高涨一分。
马！
炮！
新一团做梦都想的宝贝！
有了这些，新一团的腰杆子，瞬间就能挺得笔直！
可李云龙没有笑。
他一把揪住张大彪的衣领，双眼赤红，一头即将噬人的野兽。
他的声音沙哑，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伤亡！”
“老子问你，咱们弟兄的伤亡！”
这两个字，带着血腥味，狠狠砸进所有人的耳朵。
全场的狂热，瞬间被冻结。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张大彪的脸上。
是啊。
代价呢？
打了这么大的胜仗，死了多少弟兄？
又有多少弟兄，再也拿不起枪了？
张大彪被李云龙问得一愣。
他脸上的狂喜，凝固了一秒。
随即，那份狂喜，以一种更加猛烈、更加不可思议的方式，重新爆发！
他看着李云龙，又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紧张得攥紧了拳头的战士们。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一个足以载入新一团史册的战报。
“报告！”
“此战，我新一团……”
他故意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零阵亡！”
“只有三个弟兄，冲锋时被流弹擦破了点皮！连他娘的骨头都没伤着！”
轰！
李云龙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呆立当场。
零……阵亡？
擦破了皮？
他听错了？
还是张大彪这个憨货，疯了？
夜袭、攻坚、全歼一个装备精良的骑兵营……
不死一个人？
这不是打仗！
这是神仙下凡！
周围，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战士都愣住了，他们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可当他们看到张大彪那张因为极度激动而扭曲的脸时，他们信了。
寂静，只持续了三秒。
三秒后。
山崩海啸般的狂欢，淹没了一切！
“嗷——！！”
“我们赢了！没死人！”
“他娘的！老子活下来了！老子还活着！”
战士们疯了。
他们把手里的枪扔向天空，互相拥抱着，捶打着，又哭又笑。
独臂的王根叔，靠在墙角，看着那个叫石头的年轻战士，被战友们兴奋地抛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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