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他心惊的是八旗的衰落。“养尊处优的旗人,逐渐成为坐吃皇粮专拉仇恨的庸人,而满城也丢失其军事驻防的意义。八旗军衰落,面对太平军不堪一击……”这段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刺中了他内心深处一直存在的隐忧。入关不过数十年,八旗子弟的战斗力下滑、贪图享乐、生计问题,已经初露端倪。他近年来大力整顿旗务,提倡骑射,严禁奢靡,正是为了防微杜渐。但天幕揭示的未来显示,他的努力似乎未能扭转颓势,八旗最终彻底腐化,在真正的危机面前不堪一击,只能依靠曾国藩、李鸿章等汉人官僚组织的“湘军”、“淮军”来挽救危局,而汉人势力的崛起,又进一步加速了王朝权力结构的变迁和最终的崩溃。
这是一种循环?还是一种报应?康熙感到一阵眩晕和彻骨的冰冷。他自诩勤政爱民,努力调和满汉,推崇儒学,开博学鸿词科,试图构建一个满汉一体的“大一统”王朝。但天幕揭示的未来,却是一个血淋淋的反讽:最初的屠杀埋下了仇恨的种子,隔离的政策培育了隔阂的土壤,特权阶层的腐化耗尽了统治的根基,最终在内部爆发的烈火中,一切都被焚烧殆尽,连他的族人亦不能幸免。
“梁九功。”康熙的声音异常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奴婢在。”梁九功跪伏在地,头埋得很低,不敢看皇帝的脸色。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们更是噤若寒蝉,他们虽不完全理解天幕内容的全部含义,但皇帝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重、压抑乃至一丝痛苦的气息,让他们感到窒息般的恐惧。
康熙沉默了许久,久到梁九功的额头都沁出了冷汗,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传旨……令南书房、内阁、六部九卿、八旗都统、汉臣大学士……所有在京三品以上官员,明日辰时,太和殿朝议。朕……有要事垂询。”
“嗻!”梁九功连忙应道,小心翼翼地问,“皇上,可需限定议题……”
“不必。”康熙打断他,目光依旧盯着已经黯淡下去的天幕方向,尽管那里只剩下一片虚空,“就议……满汉一体,八旗生计,长治久安之策。让他们……都好好想想,畅所欲言。凡有建言,无论满汉,无论品级,朕皆恕其无罪,但求直言。”
“奴婢遵旨。”梁九功叩首,倒退着出去传旨。
康熙独自坐在空旷的养心殿中,烛火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夜已深,但他毫无睡意。天幕揭示的未来,像一块巨大的寒冰,压在他的心头。那不仅仅是王朝末日的预言,更是对他毕生信念和统治方略的尖锐质疑。
他想起自己亲政之初,擒鳌拜,平三藩,收台湾,三征噶尔丹,何等意气风发。他学习汉文化,重用汉臣,编纂典籍,巡视江南,努力塑造一个仁德英明、海内一统的圣君形象。他以为,只要满汉一家,旗民和睦,大清江山就能固若金汤,传之万世。
但天幕告诉他,不是这样。仇恨的种子早已埋下,隔离的壁垒正在筑起,特权的腐蚀悄然发生。现在看似稳固的一切,在两百年后,会以那样惨烈的方式崩塌,连他的血脉族裔,都难逃灭顶之灾。
“太平天国……洪秀全……驱逐鞑虏……”康熙咀嚼着这些名字和口号。他知道民间有白莲教等秘密结社,时有“反清复明”的流言,但他从未想过,未来会出现一个如此大规模、如此有组织、并且明确提出针对满人进行屠杀的叛乱。这不仅仅是改朝换代,这是要将他爱新觉罗氏和整个八旗群体,从这片土地上抹去。
“满城……”康熙的目光投向殿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些散布在全国各要地的、围墙高耸的“满城”。它们曾是征服的象征,是统治的堡垒。但在天幕的描述中,它们成了孤岛,成了靶子,成了埋葬自己人的坟墓。严格的隔离,确实在短期内维护了旗人的特权和凝聚力,但也彻底将他们与占人口绝大多数的汉人隔离开来,积累了深深的隔阂与怨恨。当王朝武力强盛时,这种隔离或许能维持;一旦武力衰落,这些“满城”就是最显眼、最脆弱的目标。
还有八旗的腐化。这是康熙一直试图遏制却收效甚微的问题。入关后,旗人不再需要像关外那样艰苦征战,铁杆庄稼的供养制度让他们逐渐失去战斗力,滋生了懒惰和奢靡。尽管他三令五申,强调骑射,惩治败类,但趋势似乎难以逆转。天幕证实了最坏的结果——八旗彻底废弛,在真正的危机面前一触即溃。
那么,该怎么办?像后世太平军那样“驱逐鞑虏”的浪潮无法阻止吗?满汉之间注定无法真正融合吗?八旗制度注定会走向腐化和崩溃吗?
康熙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但随即,一股更强烈的、属于帝王的倔强与责任感涌了上来。不,他不能坐视这样的未来发生。既然天幕提前揭示了危机,那么他就要不惜一切代价,去改变它,扭转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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