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陆锦程坚定道：“陆大人，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不公，活着时，她们是家族交易的筹码，死了还要被泼上一身勾引的脏水来全了恶人的体面。
郑姑娘今日为何会出现在这？是因为她母亲邢氏使了手段，是因为赵夫人事先撤走了厢房周围所有的巡逻家丁！
她就是一只掉进蛛网的蝴蝶，四面八方都是死路。
她唯一的罪，就是不愿顺了你们的意，不愿把那清白身子交给一个禽兽！”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郑鸿远忍不住再次老泪纵横。
陆锦程眼神一肃，看向赵怀仁：
“赵大人，证词可以作假，但尸体留下的伤痕和物证不会。
林生说得对，一个深闺女子，若非被逼入绝境，断不会用这种惨烈的方式抗争。
你口中的勾引，不过是掩盖令郎强掳杀人罪行的遮羞布罢了。”
陆锦程提起笔，在勘验簿上重重地落下一行字，随后厉声喝道：“来人！
赵怀仁教子无方，纵妻行恶，包庇命案，即刻封锁赵府，所有涉案人等悉数押回刑部大牢！
至于赵福，拖下去，先治伤，再重审。
本官倒要看看，在刑部的杀威棒下，他还有没有力气说那勾引二字！”
随着陆锦程的一声令下，刑部的衙役扑了上来。
赵怀仁那身考究的官袍在拉扯间变得褶皱不堪，他那引以为傲的冷静彻底崩塌，但依旧嘴硬，喊着冤枉。
衙役习惯了坏人喊冤，直接粗暴地堵住了他的嘴。
赵福像一摊烂泥般被两名衙役架着拖出了偏厅。
偏厅内，原本那些急着给林薇薇定罪，以此讨好赵家的官员们现在面面相觑，都想赶紧离开。
萧天翊环视一圈，眼神狠厉：“慢着。”
他冷冷开口，让正欲离去的众人脚下一僵，动弹不得。
萧天翊走到林薇薇身前，目光扫过那几位方才叫嚣得最凶的员外郎和同僚，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方才诸位口诛笔伐，恨不得将林生当场格杀，如今真相大白，诸位这颗‘为国为民’的心，难道不该给林生一个交代？”
那几名官员冷汗直流。
在萧天翊压迫的注视下，终于有人顶不住压力，颤抖着作揖下拜：“林公子，是我等偏听偏信，言语无状，还望公子海涵。”
紧接着，道歉声此起彼伏。
郑鸿远踉跄着走到林薇薇面前，这位在官场斗了大半辈子的老臣佝偻着背，对着林薇薇深深一揖到底：“林公子，是老夫糊涂，差点让素娥受冤，更差点害了公子的性命，老夫羞愧难当！”
林薇薇侧身受了半礼，并未多言。
郑鸿远起身，看也不看那瘫倒在地的毒妇邢氏，只是用宽大的袖子盖住脸，发出一声压抑的悲泣，转身随衙役一同护送女儿的尸身离去。
就在众人以为此案已结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铁甲碰撞的沉重脚步声。
萧天翊的手下大步流星走进厅内，手里像提小鸡一样提着一个尖嘴猴腮，穿着短打劲装的汉子。
那汉子后脑勺还流着血，眼神躲闪，显然是被人生擒活捉的。
“将军，人在后苑外墙的小巷子里抓到了，这厮正准备拿了银票跑路，包袱里还藏着砸晕林公子的那一袋子特制石子。”
他将人往地上一掼，顺手丢出一袋被打磨得圆润尖锐的青石子。
陆锦程走上前，用脚尖拨开那袋石子，冷笑一声：“赵福倒是舍得花钱，雇了江湖上的打手来做这背后放冷箭的勾当，如此一来，证人、证物、主谋、帮凶，俱全了。”
他转过身，对萧天翊和林薇薇郑重拱手：“此案审理至此，真相大白，今日多谢二位，陆某定会将此案细节如实呈奏圣上。”
萧天翊微微颔首，低头看向林薇薇，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走吧，回府。”
萧府。
沈清早已等得心急如焚，直到看见萧天翊带着全须全尾的林薇薇回来，才长舒了一口气。
听完林薇薇讲述的惊心动魄的过程，沈清又是后怕又是惊叹。
尤其是听到那一幕“借尸还魂”指认真凶的情节，她忍不住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好奇问道：“薇薇，你那安魂汤当真有如此神效？还有那泣血菌和梦婆草，真能让死者复生一瞬？是孟尝公刚刚教给你的吗？”
林薇薇已经换了身干净的素衣，正捧着一碗热乎乎的姜茶压惊。
闻言，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沈总，这世上哪有什么死而复生的法术？”
林薇薇放下茶盏，眨了眨眼，那双灵动的眸子里透着一股狡黠：
“那所谓的泣血菌不过是几颗长得比较怪异的陈年红菇，我让萧将军去帮我拿，那种红菇遇水会褪色，汁液浓稠如血。
那些绿色的荧光纹路是荧光菌的粉末，这种东西虽然少见，但一些深山里的老猎户常用来涂在陷阱上引诱猎物，这是我准备天厨大典时发现的一种食材，我留着一些。
再加上那点致幻的草药熏香，那些心里有鬼的人，自然会看见索命的冤魂。”
沈清点了点头，又好奇问道：“那尸体抬手指认呢？你刚刚说，郑姑娘的手当真是指着赵福的。”
“那是我按摩了她的咬肌和颈侧穴位，迫使她吞咽时产生肌肉牵引。”
林薇薇的声音带着哀痛，
“那抬起的手臂其实是借着泼洒羹汤的动作，我悄悄在白布下支了一根细微的竹篾。
白布一湿，分量加重，我一扯动特制的丝线，那手臂自然就借着僵硬的力道扬了起来。”
“你可真行，你都不怕有人听出来乘法口诀？”
沈清说道林薇薇“念咒”一事。
“唉，没想到真有宠妾灭妻这回事出现在面前。”
林薇薇无奈道。
她最爱看的那部电视剧里有好些个桥段和悲剧都是因为男主人公宠妾灭妻导致的。
现代的一夫一妻制太合理了。
“虽然你使的手段是假的，但你救了自己，也还了那个姑娘的清白。”
沈清感叹一声，随即面色一肃，
“不过薇薇，这次赵家和郑家联手倒台，他们身后的人怕是要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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