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三名将士风尘仆仆,铠甲陈旧,有的缺了袖管,有的瘸了腿,但脊背挺得笔直。
他们身后是十几个边关百姓,老的老,小的小,妇人怀里的婴儿在母亲怀里小声哼哼着。
夏景宸扫过这些人,目光落在那瘸腿的老兵身上。
那人头发花白,脸上纵横着刀刻般的皱纹,一条腿明显短了一截,拄着一根磨得油亮的木拐。
林薇薇看着老熟人,眼里涌起泪水。
“你们都是边关的人?”
夏景宸问。
为首那瘸腿老兵叩首说道:“回陛下,草民霍震,雁门关人士,曾在萧老将军麾下当兵,后因伤退伍,在边关讨生活。今日草民斗胆,和这些兄弟们一起来,不为别的,就想让陛下听听边关的真话!”
他抬起头直视皇上,不卑不亢地说道:
“陛下,草民在边关住了大半辈子,见过北戎的铁骑,也见过朝廷的军饷。
永昌七年以前,饷银虽不富裕,但将士们还能吃饱。
可永昌七年之后,粮饷一年比一年少。
先是粗粮变细粮,全换成发了霉的陈粮。
后来陈粮也不够,一天只发一顿稀粥。
将士们饿着肚子守城,有人饿得晕倒在城墙上,摔下去连尸首都找不全。”
他身后一名独臂将士接口,眼眶通红:
“陛下,末将石头,在雁门关守了十二年,永昌九年冬天,大雪封山,军饷断了三个月。
弟兄们把战马的草料分了,煮水充饥。
战马饿得站不稳,敌军来犯时,我们骑着快倒的马冲出去,那一仗死了几十个兄弟。
他们不是死在敌人的刀下啊,是马在半路摔倒了,人被甩下来被踩死的!”
他伏地叩首,额头砸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林薇薇终究是没忍住泪水。
她刚穿越来的时候石头还是健健康康的,还帮着她宣传羊杂汤,叫嚷着让百姓们来买。
后来,等她从北戎回来,再也没见过石头。
她不是没打听过大壮和石头的下落,只是有人告诉她他们去出军务了,保密性质的,她也没再多问。
给他们两个准备的开心食肆的无限量饭卡她还没有给出去呢。
石头你怎么胳膊都没了呀......
殿上武将队列中,有人别过头去,不忍再听。
林薇薇抬手擦了擦泪,看向第三个熟人。
第三个将士是大壮,还是虎背熊腰的,但脸上有道新疤。
他跪在地上禀报道:
“陛下,末将大壮,也是在边关守了十几年的。
末将没什么文化,不会说好听的话。
末将只知道,萧将军来了边关以后,军饷还是那些军饷,克扣还是那些克扣,但末将和弟兄们再没饿过肚子。
末将后来才知道,是萧将军把他娘寄给他的银子全换成了粮食和棉衣,送到边关来。
末将身上这身棉袄,就是萧将军的银子买的!”
他扯开衣领,露出里面缝着一块补丁的旧棉袄,补丁上歪歪扭扭绣着一个“萧”字。
“末将这辈子都记着,萧将军的恩情,末将这辈子还不完的,下辈子还!”
秦铮听着这话冷笑一声,指着那些将士厉声道:“你们全是萧天翊的旧部,自然替他说话!这算什么证据?”
霍震没有理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纸双手呈上。
“陛下,草民这里有雁门关、朔风城、镇北堡、铁岭关等七处边关守军的联名血书。
三千七百六十二户,每家每户的当家人都在上面按了手印。
他们可以作证,萧将军用自己的银子填补军饷亏空,将士们才没有饿死,百姓们才没有冻毙在风雪中。
这些手印都是百姓们自愿咬破手指按的。”
李太监接过那卷血书展开。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密密麻麻的红手印,有些手印颜色发暗,那是血干了的颜色。
有的手印小小的,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手印。
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血书抬起头。
他的目光从秦铮身上移过,落在萧天翊身上。
大夏年轻的战神将军跪在武将队列中,脊背挺得笔直。
若不是他们说,他那些年吃过的苦、受过的罪都好像不值一提似的。
夏景宸问萧天翊:“萧卿,你用自家钱财产填补军饷,为什么不报给朝廷?”
萧天翊垂首道:“陛下,臣报了,可折子递上去石沉大海。臣以为,朝中有人截留了军饷,若再报,不仅无用,反而打草惊蛇。臣便索性不报了,只暗中命人调查军饷去向。”
“那你查到了什么?”
萧天翊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秦铮身上。
“陛下,臣查到,那些被克扣的军粮军饷并没有凭空消失,它们被转运进了一家民间商号。
这家商号表面经营茶叶、丝绸、瓷器,实则背地里是一个完整的组织,名字叫做玄机阁。
玄机阁的触角遍布大夏,从边关到京城,从朝堂到市井,无孔不入。
那些本该送到边关将士手中的粮食,被换成了银子,而那些银子,又变成了玄机阁的刀剑和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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