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宸说完，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目光平静地看着林苍，轻声说道：“或许是小姑娘腼腆，见到了我这个新来的副县长，难免有些拘谨。”
他刻意将话题引到自己的身份上，既给了林苍台阶，又不动声色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间接也打消了林苍的疑心。
让林苍觉得，他与程雪不过只是官与民的偶然交集，尽可能不牵扯出两人是大学的校友。
林苍盯着王宸看了几秒，见他神情坦然，语气平静：“或许吧。”
他话锋一转，也不再纠缠程雪的事情，拉回正题，语气中带着几分敷衍：“王副县长，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王宸看向林苍，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王副县长，我想自然资源局的张局长应该和您作过汇报了吧？”林苍双眼平静地望着王宸说道。
林苍突然提及到张磊，必然是想借他的手，或是想拿征地的合规手续做幌子，掩盖其中的猫腻，毕竟张磊是周远的人，与林苍早已沆瀣一气。
王宸缓缓放下茶杯，杯沿轻触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抬眸迎上林苍的目光，言语间没有丝毫波澜：“张局长的确给过我材料，但是，林总，补偿金额大于国家赔偿标准且多位村民的签字存在很大问题，我正打算交给技术科进行比对。”
这话一出，林苍脸上的平静瞬间破裂，原本放松的身体猛地绷紧，双手下意识握拳。
他万万没有想到，王宸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发现了端倪，连伪造签字的破绽都找到了。
林苍强装镇定，猛地拍了一下办公桌，语气中满是狠戾：“王副县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局长审核过的材料，怎么可能会有问题？你可不能凭空污蔑！”
王宸神色不变，满脸平静，不疾不徐的说道：“林总用不着生气嘛，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补偿金额远超国家标准，本身就不合常理，再加上部分签字笔迹有很大的出入，这些疑点，难道林总不觉得反常吗？”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锐利，进一步施压道：“我正打算送去比对，但听闻林家公司门口有百姓维权，这才脱身前来查看情况。”
“如果技术科比对出签字确实存在伪造……”王宸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好似一把尖刀，直戳林苍的要害：“那不仅是非法征地的问题了，张局长审核失职，连带着林总你，都要承担相应地责任。”
王宸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紧紧盯着林苍的眼睛，他就是要故意点破林苍与周远等人的勾结，打林苍一个措手不及，看他如何应对。
林苍强压着内心情绪的翻涌，他知道，王宸这话是想要探他的底，签字伪造的事情一旦败露，虽说他可以找个背锅侠，逃避自己的责任，但林家必然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有些事情绝对不能摆到明面上，毕竟他做的并不是光彩的生意。
文物走私，一旦征地的事情牵扯出来，别说林家的产业保不住，他自己的性命都难保。
到时候别说是周远，只怕是省里的那位都不一定能够保得住他。
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滞，雪茄的烟雾缭绕在两人之间，模糊了林苍眼底的慌乱，却掩盖不住他内心的忐忑。
林苍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带着几分试探：“王副县长，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签字的事情或许是手下办事不细致，弄错了材料，我让人立刻重新核实材料。”
“至于补偿款，我也会尽快筹措，先给村民发放一部分，稳住局面，你觉得怎么样？”林苍放低了姿态，尽可能对这件事情有所补救，不将林家完全暴露在大众视野之下。
王宸看着林苍眼底的忌惮与妥协，心中了然，林苍的软肋根本不是这所谓的伪造签字和非法征地，而是他背后那些真正见不得光的生意。
他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林总，我要的不是口头承诺，而是实际行动。”
“两天！”王宸顿了顿，给出了明确的时限：“两天之内我要看到第一批补偿款发放到村民手里。”
“如果做不到，材料会立刻送到技术科，到时候，林总可就不能怪我不近人情了。”
林苍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双手在桌下死死攥着。
可他内心再如何不忿，也别无选择，王宸的态度十分坚决，一旦拒绝，很可能会牵连很多事情，到时候他连擦屁股都来不及。
可这一切，完全就是他林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焦躁，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王副县长放心，两天，两天之内，我一定把第一批补偿款送到李家村村民手里！”
王宸看着他强装出来的镇定，轻声说道：“林总，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对了，发放土地补偿款的时候，我们让县政府的工作人员进行监督和配合。”
这句话好似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林苍心中的侥幸。
林苍说道：“王副县长，没这个必要吧？发放补偿款就是件小事，我让人亲自去办，保证不会有任何问题，也绝不会出任何纰漏，何必麻烦县政府的工作人员？”
林苍的心思再明显不过，他根本就没打算真正足额发放补偿款，只想用一小笔钱来敷衍了事，甚至想趁机做手脚、蒙混过关。
如果现在有县政府的工作人员监督，那他的小动作就无所遁形。
王宸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平静的说道：“林总，不是麻烦，是规矩。”
“李家村征地补偿拖延了这么长时间，百姓上访，县政府介入，那么发放补偿款必然得有县政府的监督，这也是为了避免防护线不必要的纠纷，也更能证明林总的诚意，不是吗？”
林苍的脸色愈发难看，心中又急又怒，却偏偏又找不到话来反驳。
王宸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都在理，如果他拒绝，反倒是显得有些心虚，更会引起王宸的警觉。
权衡利弊之下，林苍也只能暂时强压下心底的抵触，脸上挤出一抹笑意：“既然王副县长这么说，那我们自然配合县政府的工作，一定把补偿款发放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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