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圣奥莱夫的田径场。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洒在红色跑道上,带着午后最后的暖意。操场边缘的梧桐树叶已经染上了金黄,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叶子旋转着飘落。
埃德蒙正在做热身运动。
他穿着深蓝色的运动短裤和白色的棉质背心,露出修长而匀称的四肢。十六岁的身体已经初具成年男子的轮廓,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但不夸张,是那种长期运动塑造出的、充满力量感的体型。
亚瑟在他旁边拉伸腿筋,龇牙咧嘴:“我说,你真的不需要我陪练400米?我可以慢跑跟着你。”
“你先把你的跳远练好吧。”埃德蒙笑了,做了几个高抬腿,“上周你起跳的时候差点踩线,被教练骂得还不够?”
“那是意外!”亚瑟抗议,“而且我已经调整了步点,今天保证完美。”
他们班的体育老师,一个退伍军人出身、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吹响了哨子:“泰勒,柯林斯!别聊天了,开始训练!”
埃德蒙走向起跑线。
400米是他的强项。
这个距离需要速度和耐力的完美平衡,既不像短跑那样纯粹靠爆发力,也不像长跑那样考验持久力。他喜欢这种中间态,喜欢在弯道调整节奏、在直道全力冲刺的感觉。
“各就各位——”
他蹲下,双手撑在起跑线后,右脚在前,左膝触地。背微微弓起,像一张拉紧的弓。
“预备——”
肌肉绷紧,呼吸放缓,世界缩小到眼前的跑道。
“跑!”
埃德蒙冲了出去。
起跑很流畅,前一百米他控制着速度,没有用尽全力,只是让身体找到节奏。风吹过耳边,带来呼呼的声响。
弯道。
他微微倾斜身体,脚步加快。
二百米。呼吸开始加重,但节奏依然稳定。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力而规律。
三百米。乳酸开始堆积,腿有些发沉。他咬紧牙关,加大摆臂幅度。
最后一百米直道。
冲刺。
所有保留的力量在这一刻释放。他低下头,全力向前,视野边缘的一切都模糊成流动的色彩。
终点线在眼前拉近,拉近——
他冲了过去。
计时器的咔嗒声。
埃德蒙弯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气。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56秒3!”
体育老师喊道,声音里带着赞许,“比上周又快了一点。很好,泰勒!”
亚瑟跑过来,递给他一条毛巾和水壶:“你这速度,运动会稳拿第一了。”
埃德蒙接过水壶,灌了几口。清凉的水滑过喉咙,缓解了肺部的灼热感。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抬起头——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田径场边缘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汤姆·里德尔。
他今天没穿西装,而是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运动套装,是剪裁合体、面料看起来就很昂贵的定制款。外套敞开着,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显然没在读,因为他的目光正落在埃德蒙身上。
隔着半个操场的距离,埃德蒙依然能感觉到那双黑色眼睛的注视。
专注的,沉静的,像在观察什么有趣的实验现象。
“那是里德尔先生?”亚瑟也注意到了,压低声音,“他来看训练?”
“可能只是路过。”
埃德蒙说,移开视线,用毛巾擦了擦脖子后的汗。
但汤姆开始朝他们走来。
步伐不紧不慢,穿过操场边缘的草坪,阳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几个正在训练的其他班学生注意到他,小声议论起来,年轻讲师出现在运动场,这确实不常见。
“下午好,先生。”埃德蒙在汤姆走近时礼貌地说。
汤姆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埃德蒙突然意识到自己还穿着背心,裸露的手臂和肩膀上都沾着汗水,头发也被汗湿了贴在额前。
这让他莫名地有些不自在。
“训练得怎么样?”汤姆问,语气很自然。
“还不错,先生。”埃德蒙说,“400米跑了56秒3。”
“很好。”
汤姆的视线扫过他的手臂,那里因为刚刚的冲刺,肌肉还微微紧绷着,“不过要注意放松肌肉。高强度训练后如果不做充分的拉伸,容易受伤。”
他说这话时,语气完全是一个关心学生的老师。
但埃德蒙注意到,汤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书脊,那本书是《古希腊体育竞技研究》,一本相当专业的学术着作。
“谢谢您提醒,先生。”埃德蒙说,“我会注意的。”
短暂的沉默。
操场上,其他学生还在训练,哨声、脚步声、呼喊声混杂在一起。但在他们三人站着的小小空间里,时间仿佛放缓了流速。
“里德尔先生也对田径感兴趣?”亚瑟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总是不怕和老师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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