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怀也摘下帽子,站到了二哥的身侧,眉头紧锁,但眼神坚定。
“乡亲们,”
周远川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淅沥的雨声和残余的嘈杂,
“大家先静静。听我说两句。”
“远川,你来得正好!你说说,他们林家是不是骗人的?”立刻有人喊道。
“是啊,远川大哥,你是个明白人!”另一个声音带着懊悔响起,
“当初我就该听你的劝,不要签下那份征地协议!
都怪那林秀芳的花言巧语,把咱们都给骗了!”
“对,都怪林秀芳和张桂花。早上还信誓旦旦地说今天一定会发钱,现在却说要等通知,说话就跟放屁一样,一点信用都不讲。”
“就是,就是,林秀芳还许诺说,每家会给两个招工名额。现在看来八成也是哄我们的,就是为了骗我们签下那狗屁征地协议!”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讨伐起林秀芳和张桂花来。
“远怀!”又有人看向周远怀,语气急切,
“你可是咱们山口村的村支书,这事你不能不管啊!”
“是啊,不能不管,龙平煤矿要是骗了我们的地不给钱也不给安排工作的话,我们一家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趁着村民们控诉的空隙,被抓着的那俩人忽然用力反抗起来,然后几个村民冲了上去,瞬间与那两个前来报信的人,扭打在一起。
周远川快步上前,分开扭在一起的几人,将两个惊魂未定的报信人护到身后。
周远怀则站到人群前面,目光扫过一张张激愤的脸:
“乡亲们!揪住他们有什么用?他们是来传话的,做不了主!打伤了人,有理也变没理了!”
“那你说怎么办?钱不发,话也不说清楚,就这么算了?”有人红着眼睛吼道。
“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周远川转过身,声音清晰有力,对着所有村民,
“乡亲们,地,是咱们祖祖辈辈的根。”周远川的声音沉稳,仿佛带着能穿透嘈杂雨声的力量,
“现在根动了,命又悬着,大家着急、上火,我懂!我比谁都懂!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赞成过这么卖地!”
他这话一出,喧闹的堂屋里顿时安静了不少,许多双眼睛紧紧盯着他。
“为什么?”
周远川目光扫过众人,
“不是我看不得大家拿钱、然后当工人,是这事儿从一开始就透着不对劲!
卖地给的价码低低,条件说得天花乱坠,催着赶着让大家签字按手印......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真要有,凭什么就轮到咱们山口村?”
让这话沉进了每个村民的心里:
“现在,大家看清了吗?白纸黑字签了,他们转头就能用‘下雨’、‘等通知’这种话来搪塞!
至于招工名额?钱都发不下来,那些许诺,你们还敢信吗?”
人群里响起一片懊恼、愤懑的叹息和低语。
“所以,现在咱们吵、咱们闹、咱们揪着这两个传话的不放,有用吗?”
周远川提高声音,
“没用!只会让林家觉得咱们好糊弄,只会让咱们自己先乱了阵脚,甚至吃了亏还得背上不是!”
他向前一步,语气斩钉截铁:
“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儿打人,打人是犯法的。
龙平煤矿再强大,上面还有政府管着呢。可你们今天要是打伤或者打死了人,派出所还是会有人来抓你们去坐牢的。”
“那远川、远怀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做?我们都听你和远怀的。”有村民立即出声。
周远怀看了自家二哥一眼,才开口道,“乡亲们,不要动手,要不然为了这事蹲局子真不值得。”
周远怀声音沉稳,目光扫过一张张焦灼的脸,
“咱们山口村还有不少户没签字,这征地的事,到底成不成,现在还真说不准!”
对啊,还有人家没签呢!征地要成,得全村绝大多数同意才行,现在闹成这样,那些没签字的,谁还敢签?
“所以,咱们现在不能自乱阵脚,更不能冲动。”
周远怀继续道,“打人犯法,跑去矿上闹事,有理也成了寻衅滋事。咱们要维权,得走正路。
选出代表,收集好证据——他们承诺发钱的日期,他们今天变卦的说辞,还有之前那些天花乱坠的许诺,都记下来。
然后,咱们可以去县里找领导反映,可以去递材料。白纸黑字,事实清楚,政府不会不管的!
我以村支书的名义担保,只要大家信得过,这件事,我一定带着大家讨个公道!”
许多村民被说服了,纷纷点头。有人喊道:
“这地我不卖了!把协议退回来!”
“对!不卖了!退协议!”附和声此起彼伏。
眼看形势急转直下,躲在人后的林秀芳和张桂花顿时就急红了眼。
林秀芳再也顾不得害怕,猛地挤到前面,尖声叫道:
“二叔、远怀叔,你们少来我家妖言惑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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