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眼睛悬浮在裂痕中央，每一只都有钟楼那么大。瞳孔是纯粹的竖瞳，像猫，又像蛇，冷冷地注视着下方那团颤抖的灰色。
钟楼里一片死寂。
小简挡在灰色人形前面，橙色的光芒亮得刺眼。她能感觉到身后那团灰色的颤抖——它在害怕，害怕得连形状都快维持不住了，边缘不断渗出细小的触须，又慌张地缩回去。
“它没有伤害我们。”小简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金色眼睛的竖瞳微微收缩。
“混沌不属于这里。”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秩序的侵蚀。”
“什么叫侵蚀？”小简问。
“它会慢慢改变周围的一切。”金色眼睛说，“让它留在钟楼，你们最终都会变成混沌的一部分——失去自我，失去记忆，失去一切定义。”
小简回头看了看那团灰色。
灰色人形拼命摇头，伸出两只模糊的胳膊，在空中乱划——像是在说“我不会”“我不想”。
小简转回头，看着金色眼睛。
“它在说不会。”她说。
“它自己也无法控制。”金色眼睛说，“混沌的本质就是‘无定形’。它待得越久，逸散的能量就越多，你们的世界就会被污染得越厉害。”
小简低头看自己手心里那道灰色痕迹——比昨天又深了一点。
“那这个呢？”她举起手。
金色眼睛扫了一眼那道痕迹。
“印记。”它说，“它标记了你。如果你不驱逐它，这道印记会越来越深，直到你彻底成为混沌的一部分。”
小简沉默了。
身后那团灰色的颤抖更厉害了——它甚至开始一点点向窗外退去。
“它要走。”小小在小简心底说。
小简回头，果然看到那团灰色正在向后飘，边缘的灰色越来越淡，像是要消散。
“等等！”她一把抓住它——虽然抓不住，但她的手穿进灰色的雾气，握住了那一丝温热的触感。
灰色人形停住了。
它转过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却分明流露出一种委屈。
小简看着它，橙色的光芒暖暖的。
“你不想伤害我们，对不对？”
灰色人形拼命点头。
“你想留下来，和我们一起？”
点头。
“那就不走。”小简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金色眼睛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天真。”它说，“混沌无法被改变。它只会改变别人。”
陆缈忽然开口：“那它现在在做什么？”
金色眼睛转向他。
陆缈指了指窗外那些还悬着的十根灰线——它们没有进来，只是远远地看着，像一群不知所措的孩子。
“它们在学。”陆缈说，“学怎么和人相处，学怎么送礼物，学怎么排队、挥手、说谢谢。这叫‘侵蚀’吗？”
金色眼睛沉默了一秒。
“那是表象。”它说，“混沌的本能终会占据上风。”
“你怎么知道？”女娲站到陆缈身边，和他并肩而立，“你见过混沌学这些东西吗？”
金色眼睛没有回答。
“你没有。”女娲说，“因为它从来没有机会学。你们只是封印它、驱逐它、定义它为威胁。但从来没有谁试图教它什么。”
小丑不知什么时候也飘了过来，壮着胆子接话：“就是！你看它才来几天，都会做冰雕了！进步神速！”
金色眼睛的竖瞳微微颤动。
远处，那十根灰线忽然动了。它们齐齐飘向前，排成一排，挡在钟楼和裂痕之间。
十根细细的触须，面对着那双巨大的金色眼睛。
它们在保护钟楼。
保护那团灰色的同类。
也保护那个橙色的光点。
小简愣住了。
金色眼睛也愣住了。
“它们……”它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那十根灰线开始组合，融合，最后形成一面薄薄的灰色屏障，挡在裂痕前面。屏障上浮现出一个个模糊的画面：小简数糖的样子，霜递椰汁的样子，幽喷泡泡的样子，乱的分身们挥手的样子。
它们在展示它们学到的——那些温暖的、明亮的、值得记住的东西。
金色眼睛看着那面屏障，沉默了很久很久。
“秩序之源……”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所有人看向小小。
那团小小的白色光点飘到小简肩膀上，核心处的彩色剧烈闪烁。
它伸出光丝，在空中写下一行字：
“让我和它谈谈。”
金色眼睛的竖瞳骤然收缩。
“源头。”它的声音有了一丝波动，“你也在？”
小小点头。
“你该在封印里。”
“我知道。”小小写，“但我更想在这里。”
金色眼睛沉默了。
小小继续写：
“混沌不是天生的敌人。它只是没学过。让我教它。”
“你怎么教？”
小小回头看了看那团灰色人形，又看了看窗外那十根灰线。
“就像她们教我一样。”它写，“一点一点，一天一天，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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