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林家村到怀安县城,走公路不过四十来里。
何嘉石开着吉普车在前头,后面跟着一辆借自机械厂的车。
林振坐副驾驶,后座是魏云梦抱着林曦。
车里,周玉芬搂着林晨坐中间,林夏靠窗。
第二辆车里,赵丹秋开车,丁文心坐副驾驶,另有三名便衣,坐在后面。
这趟出门,是周玉芬提的。
昨晚吃饭时她就念叨:“都回怀安了,总得去县城转转。家里缺几样东西,顺道给浩初家里带点点心。”
林振本来没计划进城,但周玉芬又加了一句:“你小时候我带你去百货商店买铅笔,你还记得不?那会儿兜里就四毛钱,买了铅笔就买不起橡皮。”
第二天一早,就让何嘉石把车发动了。
吉普车拐上县城主街的时候,周玉芬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往外头张望。
街还是那条街,梧桐树粗了一圈,百货商店的招牌换了块新的,红漆刷得锃亮,门口贴着“凭票供应”的通知。邮局还在老地方,绿色的邮筒上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的铁锈。
周玉芬看了一阵,没说话。
林夏趴在面包车窗户上,指着街对面一个门脸喊:“妈!那是不是以前咱们买盐的那个铺子?”
“是。”周玉芬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以前你还小,我背着你去买盐,一斤粗盐一毛二,我数了三遍钱才敢递过去。”
林夏没察觉母亲的情绪,又指着另一边:“那个药铺呢?哥以前给你抓药的那个!”
“拆了,盖了个新的卫生院。”周玉芬眯着眼看了看,“也好,以前那药铺的老大夫,手都抖,抓药老是多半钱少半钱的。”
车在县百货商店门口停下。
何嘉石先下车,环顾了一圈,对后面车里的便衣使了个手势。三个便衣无声下车,一个往街东头溜达,一个靠在邮局门口掏出旱烟袋,第三个目光扫过周围每一个行人。
整条街不到三十秒,就被一张看不见的网罩住了。
林振下车,伸手把林曦从魏云梦手里接过来。林曦今天穿着一件蓝底碎花的小棉袄,是周玉芬亲手缝的,圆滚滚的脸蛋被风吹得发红,两只手抓着林振的衣领不撒。
魏云梦下车的时候,百货商店门口正好走出来两个中年妇女。
两人手里各拎着一卷花布,正低头说笑,余光扫到魏云梦,脚步同时顿住了。
魏云梦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收腰呢子大衣,头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额前碎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两个中年妇女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这是谁家的?城里来的?”
另一个咽了口唾沫:“我活了四十多年,没见过长这样的,电影画报上的都比不上。”
周玉芬听见了,嘴角的褶子里全是笑。她什么也没说,挺着腰杆走进了百货商店的大门。
这扇门她进过无数次。
以前进来,售货员连眼皮都不抬。她问个价钱,对方爱答不理。她兜里揣着三五毛钱,在柜台前转一圈又转一圈,最后什么都没舍得买,低着头走出去,外头阳光晃得眼睛疼。
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身后跟着儿子,儿子手里抱着孙女,儿媳妇走在旁边,女儿蹦蹦跳跳跑在前头。
柜台上的售货员是个新面孔,二十出头的姑娘,在翻一本过期的《大众电影》,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
“同志,麻烦看看那匹蓝布。”周玉芬指着柜台里的一卷棉布。
售货员翻了一页杂志:“几尺?”
“先看看料子。”
售货员这才抬起头,目光从周玉芬身上扫过,又扫到她身后。
她的手停在杂志上没动。
魏云梦正弯着腰帮林晨擦嘴角的口水,侧脸的轮廓在柜台的日光灯下清晰得像工笔画。
售货员的杂志啪的合上了。
“您要蓝的?我给您拿!这卷是今年新到的,上海厂的,手感好,不掉色。”姑娘从柜台后面蹿出来,手脚麻利的把布卷搬到台面上展开,“您摸摸,这密度,做件衬衫穿到明年都不起球。”
周玉芬摸了摸布,点点头,“来四尺。再看看那边有没有童装料子,我孙子孙女大得快,衣服不够穿。”
“有有有!”售货员恨不得把半个柜台搬空给她看,“这块灯芯绒,做小外套最合适。这块格子的做裙子好看。”
林振把林曦交给丁文心,走到副食品柜台前。
“同志,散装饼干来两斤,大白兔奶糖半斤,水果硬糖一斤。”
副食品柜台的售货员是个中年男人,点头哈腰的称糖,称完又主动多抓了一把:“凑个整数,不多收您钱。”
林夏凑到糖果柜台前,双眼放光:“哥,有酒心巧克力!”
“拿两盒。”
“三盒行不行?”
“拿。”
林夏两手各抱一盒,下巴夹着第三盒,笑得露出一排白牙。
周玉芬在布匹柜台那边挑了布,又去日用品区看了看暖水瓶和搪瓷盆,嘴里念叨着“给浩初家添两个盆,他媳妇那个搪瓷缸都漏了还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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