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陆器进入垂直下降阶段。底部的摄像机传回了地面的实时画面。
这里是月球背面最古老的撞击坑之一，到处是深浅不一的陨石坑和散落的巨石。在长长的阴影中，地形显得格外狰狞。
“警报！着陆点地形不平整！坡度 15 度！有巨石！”
自动驾驶系统的红色警报灯突然亮起，疯狂闪烁。激光雷达扫描显示，预设的着陆点正中央，赫然躺着一块房子大小的岩石。
“计算机在干什么？它在尝试重新计算落点！”雷铁大吼，“但燃料不够横移太远了！”
按照自动程序的逻辑，它会尝试寻找附近的平坦区域，但这需要消耗额外的推进剂。而“广寒宫”为了追求极限载荷，燃料余量只有 5%。
“别管计算机了。”
杨烈猛地闭上眼，那只断臂上的神经接口瞬间爆发出一股强烈的生物电信号。
“接管权限。切手动。”
屏幕上的“AUTO”瞬间变成红色的“MANUAL”。
杨烈没有看雷达数据，而是直接看向舷窗外那片荒凉的大地。在他眼中，这不再是死寂的月球，而是他曾经驾驶战机掠过的戈壁滩，是他无数次在模拟器里征服过的着陆场。
“左偏航 3 度，俯仰角修正。”
着陆器的喷管在他的意念控制下，进行着每秒钟几十次的微调。
庞大的金属蜘蛛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像是一只在风中滑翔的鹰，硬生生地避开了那块巨石，向着侧面一块只有篮球场大小的平地冲去。
“速度太快了！下降率 15 米/秒！”雷铁看着逼近的地面，冷汗直冒，“会摔断腿的！”
“相信我。”
就在距离地面 50 米的瞬间。
杨烈猛地“踩”下了油门——他的神经信号命令发动机推力瞬间拉满到 110%。
**轰！**
巨大的反推力激起了漫天的月尘。着陆器在空中猛地一顿，下降速度在两秒内被暴力扼杀至 1 米/秒。
这种极限操作，只有最好的人类飞行员才能凭直觉做出来。计算机的 PID 算法在这种非线性突变工况下，往往会因为计算延迟而直接摔机。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顺着金属腿传导进座舱。
着陆器微微晃动了一下，四条液压缓冲腿深陷进月壤之中，发出一阵金属挤压的咯吱声。
随后，一切归于死寂。
杨烈睁开眼，看着窗外那片静止不动的灰白色世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发动机关机。”
“星尘控制中心，这里是广寒宫。”
杨烈的声音穿过 38 万公里的虚空，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我们到站了。”
“还有，告诉李星河，这里的土看起来不太好吃，让他别想骗我吃。”
地球，雄安指挥部。
欢呼声再次掀翻了屋顶。李星河站在还没封顶的“星舰图书馆”顶层，听着耳机里的捷报，握着对讲机的手指节发白。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刚刚修好机器人、正一脸崇拜看着他的技校学生。
“听到了吗？”李星河指着头顶的月亮。
“那是我们的前哨。现在，那里只有两个疯子和一个修坦克的。”
“三年后，我要你们这群人，开着挖掘机上去，把那里变成一座城市。”
“做得到吗？”
“做得到！”几千个年轻的声音汇聚成一股声浪，比刚才的挖掘机轰鸣还要震撼。
李星河笑了。他知道，人类的星际大航海时代，在这个满是油污和尘土的工地上，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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