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远的彻底失势,如同搬走了压在江雾心头的一块顽石,但也让某些潜藏的目光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和复杂。里正一家因着儿子做的丑事,在村里抬不起头,对江雾是又愧又怕,轻易不敢再来招惹。村中关于江雾的流言,风向悄然转变,从之前揣测他“攀附”、“邪门”,逐渐变成了惊叹他“有本事”、“得贵人青眼”、“连凶悍的田奴都对他死心塌地”。
江雾要的正是这种效果——畏惧比轻视好,尊重比同情更稳固。他并未因此张扬,反而愈发低调。每日里除了必要的外出(大多由阿枭陪同),多数时间都待在小院和试验田边,继续他缓慢却坚定的“种田大业”。
生机值突破20点后,似乎是一个小小的门槛。【万物生机系统】的反馈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对植物状态的感知也敏锐了一线。江雾开始尝试更精细地运用这点力量,不再平均分配,而是集中滋养那几株从山林移栽、疑似有药用价值的野生植株,以及那盆赵珩送来的珊瑚珠。
珊瑚珠的“木灵之气”果然对他孱弱的身体大有裨益。将其放置在后院,每日花少许时间静坐其侧,感受那丝丝缕缕清凉温润的气息渗入肺腑,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阴寒滞涩的病气似乎在缓慢消融,咳嗽减轻了,夜寐也安稳了些。系统显示,生机值的自然恢复速度,在珊瑚珠附近有微弱提升。
这意外的收获让江雾对赵珩的这份“厚礼”心情复杂。但他很快将注意力转回正途——试验田的产出,才是他立足的根本。
在阿枭的精心照料和系统持续的、有侧重的微弱加持下,试验田的作物迎来了第一次像样的收获。那一小片苋菜和空心菜,不仅成熟期比村中寻常人家早了近半个月,而且产量高、品相极佳。江雾留足了自己和阿枭食用的部分,将其余的再次分成小份。
这一次,他不止送给曾经帮助过他的王婶、李木匠等人,还额外增加了几户在村里口碑不错、家风相对淳厚的乡邻,比如村西头老实巴交的种田好手陈老根家,还有丈夫早逝、独自抚养幼子、为人本分的周寡妇家。
“陈叔,这是自家田里新出的菜,您尝尝鲜。”
“周家嫂子,给孩子添个菜。”
他依旧是那副苍白羸弱、由阿枭陪伴的模样,送菜时言辞恳切,态度谦和,绝口不提菜蔬的早熟与优异,只说是“阿枭勤快,运气好”。收到菜的几户人家,看着手中水灵鲜嫩、远超季节的蔬菜,心中的惊讶与感激更甚。尤其是周寡妇,看着江雾那张清绝却带着病容的脸,想起自家不易,眼圈都有些发红,连声道谢。
这几户人家在村里多少有些影响力,他们的交口称赞,比江雾自己说一百句都管用。很快,“江家小哥仁义,田里的出息不忘分给乡邻”、“他家的菜长得就是好,听说那田奴阿枭是真有本事”之类的正面评价,开始取代旧的流言,在村里悄然流传。
江雾此举,不仅巩固了基本盘,更是在编织一张以善意和实际利益为纽带的无形关系网。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乐见其成。
县城,赵府。
赵珩斜倚在铺着锦垫的美人榻上,听完了管家关于桑泉村近况的汇报,包括江雾分送菜蔬、珊瑚珠长势良好、以及张文远彻底身败名裂的细节。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眼神幽深难辨。
“倒是小瞧他了。”赵珩轻笑一声,听不出喜怒,“原以为是个空有皮囊、需要攀附依存的菟丝花,没想到……竟是株带刺的蔷薇,自己就能扎破脓包,还能结出甜果。”他顿了顿,看向管家,“那盆珊瑚珠,他照料得如何?”
“回公子,据暗中观察的人回报,那盆景在江公子院中生机勃勃,红果愈发鲜艳,似乎……比在府中时还要精神些。”管家如实道。
赵珩眼中精光一闪:“哦?他果然有些门道。”他沉吟片刻,“继续看着,不必打扰。我倒是很好奇,这株小蔷薇,还能给我带来多少惊喜。”他语气中的兴味愈发浓重,那是一种收藏家看到稀有珍宝、猎人发现独特猎物时的跃跃欲试。
而在桑泉村,另一道目光也因江雾近日的作为而变得更加灼热和……痛苦。
阿枭。
他是离江雾最近的人,亲眼看着这个看似脆弱的主人,如何用细弱的手腕和清亮的眼神,一点点盘活死局,扭转乾坤。他目睹了江雾在深夜油灯下蹙眉沉思的专注,感受到了江雾指尖拂过作物嫩叶时的温柔与期待,也深深记住了江雾依靠在他背上或臂弯里时,那份毫无保留的、因虚弱而生的依赖,以及偶尔展露的、只在他面前才会完全卸下的、带着狡黠与疲惫的真实笑容。
江雾待他极好。从未将他视为奴仆,给他吃饱穿暖,尊重他的沉默,信任他的能力,甚至在危险来临时,第一个考虑的是他的安危。江雾就像一束光,照进了他记忆全失、只有血腥与黑暗的混沌世界,给了他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一个可以为之挥洒力气、拼死守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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