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李希庵中丞 同治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许久未接到您来信,不知贵恙痊愈否?非常挂念。舍季弟于本月十八日卯刻溘然长逝,都是由于国藩德薄才浅,愧居名位,罪过积累灾祸发生,殃及手足。悲恸之余,更添歉疚惶恐。
南北两岸同时万分紧张,阁下正月初假期届满,务望兼程东下。无论贵恙是否痊愈,总求莫再请求延期。一则阁下老谋深算,可为鄙人分担重任,稍减我的忧灼;二则朝野引领而望,奏疏议论纷纷,巡抚官印还交临淮存贮,我们受恩过重,也应时时存有内心不安、不自满之意;三则鲍超军门坚决请求奔丧回籍,我未允许,也望您的仪仗早来,以免他得以借口。务请及早登程,以副圣主及远近军民的期望。千盼千盼!贱躯忧思过甚,牙痛异常,每当危疑之际,无人可以当面商议,尤深盼念挂念。
复李少荃中丞 同治元年十二月初二日
来信敬悉一切。常胜军不来金陵,本也无害,来了也未必果然有裨益。九洑洲、下关各贼军营垒,似乎不是轮船、炸炮所能迅速攻破。我常疑心用兵之道,在人而不在兵器。忠逆李秀成攻打金陵官军营盘,也有炸炮,也雇了洋人在内,官军不因此而震骇。舍弟也用炸炮抵御,对方也不因此而动摇。左宗棠帅用四十余斤的炸弹打入龙游城内,贼军也不甚慌乱。刚才水师在金柱关抢夺贼船百余艘,船内有洋人,一律乞求投降免死。如此则洋人、洋器,也终会有见惯不惊的一天。
赫德经过此地,我因恭亲王两次来信嘱咐优待,于是答拜,以示稍加优待。韩愈造访大颠和尚的庐舍,并非崇信其佛法,而是求福田利益。您来信认为过于谦逊,想必您是研究体制,确有定规;但以内地的例子来说,如同此省的州县谒见彼省的总督巡抚,不回访本是成例,偶一回访,也未必大违礼节,那么对洋人这样做,也未必因此招致侮辱。我的意思是求胜于洋人,在于中国官员不要钱,兵员不儿戏,不仅在税饷的充足短缺,尤其不在体制的崇高卑微。您卓见以为如何?
萧、毛都到了无为州,二十八日出队攻击靠近无为的巢县贼军,贼军未交锋便逃走,不知有何诡计。树字五营守无为,庆字四营守庐江,都很得力,感激您远方庇佑,实无尽期。只是口粮无着落,更望您恩赐,将该九营各解送两个月的满饷,不仅新营弁勇可免饥寒,即使我与贵乡士绅百姓都将拜受您的恩赐。
复李希庵中丞 同治元年十二月初四日
您的疏稿读过,不仅不能称赞,还须略评几句。此次贼军进犯江北,连陷和州、含山、巢县三属,也是军务的一大变故。阁下百日假期已满,万万不可不速出山赴营。以私情而论,则我悬望迫切,实难再等待;以公理而论,则皇上对待台端已是到极点了,无以复加。若再迟不出,则有亏于“忠”字。我们位高望重,他人不敢指摘,只应奉持内心如同严师,敬畏天理如同刑罚,或许才能时刻保持敬畏谨慎。我今年忧灼过甚,虽然也近似怔忡之症,但与咸丰八年的情形不同。咸丰八年所以内心愧疚,是因为在应尽忠孝的地方用了意气,以朴拙之人而讲求权术,因此既惭愧又遗憾,无地自容。今年则是忧劳过甚,渐渐导致心病,但大节未亏,内心无悔,未尝不坦然。舍季弟灵柩昨日到达,抚棺一恸,百感交集。鲍春霆粮道至今未通,宁国局势危险至极。务望您的仪仗速来,协力支撑,恳切祷祝。
复左中丞 同治元年十二月十一日
严州收复后,您处兵力更显单薄,纵使刘典部不赴安徽境内,尚且担心侍逆李世贤回浙江,会防剿不敷。承您商议留王沐一军驻扎皖南的五城、龙湾一带,即使这样也已大大有助于徽州、祁门的力量。
近日皖南十分危急,这大概不仅由于诸将战守不得力,也由于我调度多有乖误。朱品隆于初四日放弃旌德而直接奔赴徽州、祁门,原檄文命令他放弃旌德,会合泾县军队以攻太平,再由泾县移守青阳,现在朱品隆只遵从放弃旌德一节,而不遵从攻太平、赴泾县一节,这样原檄文固然乖误,而半遵半违者更是重错。水师于二十七日在金柱关获得一场胜仗,夺取贼船百余艘,侍逆从东坝抬运过来的船只又不得施展。鲍春霆虽报称二十七日杨柳铺的捷讯,杀贼八千,但粮道梗塞如故。他报告的战绩向来多有虚数,尤其难以深信。默默盘算徽州、宁国各路,人谋实在不佳,不知天意还能佑助,不至全军倾败否?
炸弹轮船虽然厉害,但军中制胜,终究在人而不在兵器。战船若使用炸弹,似乎尤其不宜。船上炮弹伤人,都是从横穿而不是从上落下,炸弹必须两样坚硬物体相击才能炸裂,恐怕落入水中的多,击中船只的少。
致官中堂 同治元年十二月十八日
运漕既已攻克,北岸声威稍振。又调蒋凝学四营先至六安,以备堵御舒城、桐城一路之用。湖北边境应该可以不用担心窜扰。只是江南岸鲍超军粮道迄今未大为畅通,宁国府城关系极大。鲍军若支撑不住,则皖南数城均恐难保。我日夜忧灼,专在此路。承蒙阁下协拨六营,吴廷华驻扎泾县,何绍彩驻扎南陵,附近都大有裨益。但地势太广阔,路径太杂乱,终究担心难以保全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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