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握着碎空剑，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他的金色头发正在褪色，金色的眼睛也在变回黑色。那三重重叠的声音消散了，只剩下他自己的声音，沙哑、疲惫、几乎听不见。
“没有名字。”林阳说，“就叫一剑。”
殷无极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很淡的微笑，不是讥讽，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释然。
“一剑……一剑……好名字。”他喃喃道，“我活了上千年，杀了无数人，从来没有被人一剑杀过。你是第一个。”
他的身体开始从脚部向上消散，化作黑色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那些黑色光点升到空中，像是逆流的黑色雪花，在紫色的天空下飘舞。
“林阳，”殷无极最后的残念在空中回荡，“你杀了我，但你杀不了我的心魔。我的心魔……不是怕死……是……”
他没有说完。
他的最后一丝意识消散了，黑色的光点彻底融入了天空。
万魔渊的主人，修行界第一魔头，大乘境魔尊殷无极，死了。
死在一个炼虚境中期的散修手里。
死在一剑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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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森林恢复了寂静。
黑色的火海随着殷无极的死亡而消散，只留下满地的焦土和灰烬。天空中被剑光劈开的裂缝仍在，紫色的光芒倾泻而下，将整个黑森林染成了诡异的颜色。
林阳跪在了地上。
碎空剑从他手中滑落，剑身上的金色光芒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淡的灰色。不是裂纹，不是损坏，而是一种极度的疲惫——剑中的远古剑意消耗殆尽了，碎空剑暂时变成了一把普通的剑，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林阳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灵力几乎为零，经脉中有十几处断裂，胸口的肋骨断了四根，左臂的骨头也有裂纹。他的意识在模糊，眼前的景物在旋转，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拧干了的海绵，连一滴水都挤不出来了。
“林阳哥！”王猛跑过来，扶住林阳的肩膀，声音中带着哭腔，“你没事吧？你别吓我！”
赵天赐也跑过来，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一枚疗伤丹药，塞进林阳嘴里：“大哥，吃了这个！快吃了！”
丹药入口即化，药力在体内散开，林阳感觉胸口和手臂的疼痛减轻了一些，但他的灵力没有任何恢复——经脉断了，灵力无法运转，丹药只能修复肉体，无法修复经脉。
沈青拖着受伤的身体走过来，蹲在林阳面前，伸手搭上他的脉搏，脸色骤变：“经脉断了十几处，灵力完全无法运转。这样下去，他的修为会跌落到化神境，甚至更低。如果不及时修复经脉，他可能永远无法恢复修为。”
王猛的眼泪掉了下来：“那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沈青咬了咬牙：“回太虚山。枯木长老应该有能力修复他的经脉。”
赵天赐将林阳背在背上，王猛捡起碎空剑插在腰间，沈青在前面开路。三个人搀扶着，一步一步地离开黑森林，向南方走去。
他们走了不到一里路，忽然停下了。
前方，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长袍，但不是殷无极那种没有花纹的袍子，而是绣着暗红色火焰纹路的华丽长袍。他的面容看起来三十多岁，五官端正，但给人一种阴鸷的感觉。他的眼睛是黑色的——不是魔族的紫色竖瞳，而是正常的黑色——但瞳孔深处有一团暗红色的光芒在跳动。
他身后站着五个人，都是身穿黑色盔甲的魔将，修为清一色的炼虚境后期。
“走得好好的，怎么不走了？”那个穿华丽黑袍的男人开口了，声音尖锐，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戏谑。
沈青的瞳孔猛地一缩：“你是……殷无极的大弟子？血屠？”
血屠笑了，那笑容很灿烂，但眼中的暗红色光芒变得更加炽烈：“哟，还有人记得我啊？三千年了，我以为所有人都把我忘了。”
三千年前，殷无极收了三个弟子。大弟子血屠，二弟子血煞，三弟子血影。三个弟子中，血屠是最残暴的一个，以屠城为乐，手上沾满了修士和凡人的鲜血。三千年前的那场大战中，血屠被剑渊老人打成重伤，从此销声匿迹。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但他没有死——他只是躲在万魔渊的最深处，养了三千年的伤。
“你一直在这里？”沈青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殷无极去追杀林阳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看着？”
血屠耸了耸肩：“师父他老人家想亲自出手，我这个做弟子的，自然不能抢他的风头。不过他死了也好，省得我亲自动手。”
他说“师父死了”的时候，语气中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终于看到笼子的门打开了。
“血屠，”沈青冷冷地说，“你想干什么？”
血屠歪着头，看向赵天赐背上的林阳。他的目光在林阳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落在王猛腰间的碎空剑上。暗红色的瞳孔中，贪婪的光芒毫不掩饰。
“我想干什么？”血屠笑了，笑声尖锐刺耳，“我想拿碎空剑。我想杀林阳。我想替他师父报仇——至少对外面的人要这么说。但实际上，我只是想要那把剑。碎空剑杀了殷无极，它现在应该消耗殆尽了，但它仍然是上古神兵，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恢复，它就能再次发挥出斩杀大乘境的力量。”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一把能杀大乘境魔尊的剑，谁不想要呢？”
王猛将碎空剑抱在怀里，死死护住：“你休想！”
血屠看着王猛，像看一只蚂蚁：“化神境初期的小蚂蚁，也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他抬手，一道暗红色的光柱射出，正中王猛胸口。王猛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碎空剑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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