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四刻,晨光熹微。
前往幽州城的荒原上,一道人影如离弦之箭,撕裂了清晨薄雾。
赵十郎在狂奔。
肺叶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滚烫的砂砾,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双腿灌了铅似的沉重,那是暗劲透支后的极度虚弱,但他不敢停,甚至不敢哪怕放慢一瞬。
“挺住……阿蛮,挺住……”
他机械地重复着,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子。
怀里的女子轻得像是一片即将凋零的枯叶。
那身如火的红衣上,血迹已经干涸发黑,而最刺痛赵十郎双眼的,是那一头在风中凌乱飞舞的白发。
那是生命燃尽的颜色。
赵十郎能感觉到,贴在自己胸口的那具身体,温度正在一点点流失。
他拼命地调动丹田内那股刚刚新生的、带着淡金色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阮拂云的体内,试图护住她最后一口心气。
但这就像是想用双手捧住流沙,越是用力,漏得越快。
阮拂云闭着眼,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睫毛偶尔的微颤,证明她还活着。
“前面就是幽州城了,马上到家了。”
赵十郎咬着牙,眼眶赤红。
那座熟悉的城池轮廓已在视线尽头浮现。
只要进了城,只要到了听雪园,二嫂就在那里。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然而,就在距离城门不过三里处的官道咽喉。
“吁——!”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喝骂声,伴随着拒马被拖动的刺耳摩擦声,硬生生截断了赵十郎的前路。
尘土飞扬间,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横亘路中。
清一色的黑铁铠甲,在此刻的晨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
战马高大雄健,喷着响鼻,马背上的骑士个个手持长矛,眼神阴鸷。
这是吴王的私兵黑甲卫。
若是平日,赵十郎或许还会盘算一下利弊,或者用他那“狐狸”般的话术周旋一二。
但今天,此时,此刻。
挡路者,死。
赵十郎脚步未停,甚至速度更快了几分,如同一头受创发狂的孤狼,朝着那排拒马直冲而去。
“滚开!!!”
一声怒吼,裹挟着未散的杀气,震得路边的野草都在颤抖。
拒马后的黑甲卫们显然没料到有人敢如此冲卡。
为首的一名校尉,满脸横肉,正坐在马上百无聊赖地剔着牙。
听到这声吼,他眉头一皱,手中马鞭猛地一指,厉声喝道:
“哪来的疯狗!不想活了?!”
“吴王有令!近日有流寇作乱,所有进出城者必须严查!不论身份,违令冲卡者,格杀勿论!”
“哗啦——”
随着他一声令下,十几名黑甲卫齐齐策马向前,长矛平举,组成了一道冰冷的钢铁防线。
锋利的枪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直指赵十郎的眉心。
赵十郎被迫停下了脚步。
不是怕死,而是若强行硬闯,颠簸和流矢可能会瞬间要了怀中人的命。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马上的校尉,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我乃赵家赵十郎。怀中内人重伤垂死,急需进城救治。”
“让开。”
这已经是他极力压制杀意后,仅存的一丝理智。
那校尉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赵十郎。
此时的赵十郎,浑身是血,衣衫褴褛,刚才那把震慑天下的神弓也早已收起。
在校尉眼里,这就只是个落魄的江湖逃犯,或者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兵痞。
至于“赵家赵十郎”?
一个带着一群寡妇住在破宅子里的落魄户罢了,虽然最近有点名气,但在手握兵权的吴王面前,算个屁。
“哟,赵十郎?”
校尉嗤笑一声,眼中满是戏谑与轻蔑。
他非但没有让路,反而驱马逼近了几步,枪尖几乎要戳到赵十郎的鼻尖。
“你说你是你就是?我看你这一身血腥气,分明就是刚作案回来的流寇!”
“想进城?行啊。”
校尉手中的马鞭在空中虚晃了一下,目光落在了赵十郎怀里的阮拂云身上。
即便满头白发,即便面无血色,阮拂云那绝美的轮廓与身段,依旧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凄美。
校尉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男人看到猎物时,最原始、最恶心的贪婪。
“这就是那个传闻中的……戏子阮拂云?”
校尉淫笑着,身体前倾,伸出脏兮兮的手,竟然想要去撩拨阮拂云那散落在赵十郎臂弯间的白发。
“啧啧,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头发都白了?莫不是被你小子玩坏了?”
“来,让爷瞧瞧,这脸蛋还是不是那么嫩……”
就在那一根手指即将触碰到那一缕白发的瞬间。
风,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赵十郎猛地抬起头。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拔出腰间的匕首。
他只是那样静静地、死死地看着那个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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