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皮交椅,朱漆大门。
赵十郎身子微微后仰,整个人陷在那张并不算太软的太师椅里,姿态慵懒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里逗猫。
他修长的手指间,那枚通体漆黑的“天听令”正被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抛起,又接住。
“呼——呼——”
令牌在指尖旋转,带起轻微且有节奏的破空声。
这声音极轻,混在冬日的寒风里几乎微不可闻。
但在台阶下那三千跪地不起的黑甲卫耳中,这每一次旋转的声音,都像是一记记抽在心尖上的鞭子,又像是一把把正在慢慢锯开他们喉管的钝刀。
极静,生大寒。
正午的日头挂在当空,毒辣辣地炙烤着大地,将每个人身下的泥水晒得蒸腾起一股子湿热的土腥气。
然而,跪在最前面的周通只觉得冷。
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顺着脊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他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冷汗早已湿透了厚重的贴身里衣,顺着盔甲的缝隙滑落,蜇得背上的皮肤一阵阵发麻。
他不敢抬头,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生怕稍微大一点的出气声,就会引来上面那位爷的注意。
等待死亡的过程,远比死亡本身更令人崩溃。
“啪。”
赵十郎的手指突然停住,那枚旋转不休的黑色令牌被他稳稳扣在掌心。
这一声脆响,让周通浑身猛地一颤,膝盖在泥泞里本能地向后蹭了一寸。
赵十郎缓缓坐直了身子,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并没有看人,而是漫不经心地扫过眼前黑压压的一片头颅,随后,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抬起手掩在鼻前,轻笑了一声。
“这日头挺好,就是这风里……怎么一股子馊味?”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就像是路过的贵人看到了一堆没来得及清理的垃圾。
周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耻感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但他把头埋得更低了。
那是作为猎物在面对顶级掠食者时,刻在基因里的本能——示弱。
然而,恐惧并不总是能让人屈服,尤其是对于某些自诩勇武的亡命徒来说,恐惧到了极致,反而会催生出一股子名为“破罐子破摔”的戾气。
“赵十郎!!”
一声暴喝突兀地在死寂的人群中炸响。
周通身后,一名身形魁梧如熊的黑脸汉子猛地抬起头。
此人名叫刘铁,是黑甲卫中的一名千夫长,平日里仗着一身横练功夫和吴王的势,在大胤境内横行霸道惯了。
之前在城门口,便是他带头跟着周通一起起哄,嘲笑阮拂云那一头白发。
此刻,他双目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显然是被赵十郎那“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彻底激怒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也莫要欺人太甚!”
刘铁梗着脖子,甚至还要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他指着赵十郎,声嘶力竭地吼道:“我等乃是吴王亲卫!是有品级的朝廷命官!今日奉军令行事,何罪之有?!”
“你如此羞辱我等,就不怕吴王大军压境,将你这破园子夷为平地吗?!”
这一嗓子,吼出了不少人的心声。
跪在地上的士兵们纷纷惊恐地抬起头,看向刘铁的眼神里既有佩服,又有惊惧。
哪怕是吓破了胆的周通,此刻心中也不免升起了一丝侥幸。
是啊,法不责众,更何况他们背后站着的是手握重兵的吴王,这赵十郎难道真敢把他们全杀了不成?
原本一边倒的压抑气氛,因这一句扯起了“王命”做大旗的怒吼,出现了一丝微妙的松动。
赵十郎没有动。
他既没有暴怒而起,也没有厉声呵斥。
他只是依然保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掩在鼻前的手缓缓放下,露出了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奉命?”
赵十郎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下一秒。
他眼皮微抬。
“轰——”
原本漆黑如墨的瞳孔深处,两道纯粹到极致的金色竖瞳骤然炸裂。
如果说之前的威压是覆盖全场的暴雨,那么此刻,所有的龙威都被他压缩成了一线,如同无形的巨锤,越过百步距离,狠狠轰向了那个刚刚站起一半的刘铁。
“吴王的命是命,我的规矩……”
赵十郎的声音轻柔得像是情人间的低语,却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般的共振。
“就不是命了?”
话音未落。
那刚刚还满脸狰狞、正欲张嘴继续争辩的刘铁,动作猛地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荷……荷荷……”
刘铁的嘴大张着,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绝望的抽气声。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见,刘铁的那双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血、突出,就像是两条死鱼眼珠子要硬生生从眼眶里挤出来。
他粗壮的脖颈上,血管如同疯长的蚯蚓般疯狂暴起、扭曲,皮肤下仿佛有一头看不见的怪兽在横冲直撞,想要撕裂这具肉体破笼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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